苏小暖看准了势头,索性在文林书铺设了专门的收稿处,不论出身,不论资历,只要稿子内容周正、故事顺畅,都有机会刊印。她还定下了分成的规矩,卖得好的作者能按销量拿提成,写得越多赚得越多。不少寒门子弟靠着写小说,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攒钱读书赶考,反倒成了一条新的出路。
为了贴合市井读者的习惯,她还推出了薄本连载的法子。一本故事分四五册印,每一册十几文钱,百姓买着没负担,也能天天追着新情节看。这法子一出,销量又涨了一截,连带着印刷坊的生意都好了数倍,日夜开工还是赶不上订单。
格物学社也凑了热闹,专门开了个格物故事的栏目,收学者们写的科普小故事。把格物道理揉进短故事里,讲给寻常百姓听。比如用水中捞铁牛讲浮力,用风筝传信讲风力,既传了学问,又有意思,很受民间欢迎。不少乡间的孩童,就是从这些小故事里,第一次摸到了格物的门槛。
变化还不止在文人圈子里。
各地初级学堂的扫盲班,报名的人比往年多了近一倍。问起缘由,大半人都说,想学会认字,自己看小说,不用再等着说书先生讲。百姓起初只是想读懂西游和三辰,学着学着,便也能看懂格物农书,能算自家的田亩账目,反倒成了意外的收获。乡间的里正还会借着讲小说的机会,顺带着讲些律法、农桑的知识,百姓听得进去,学东西也快。
晚膳过后,苏小暖拿着本月的书单进来,笑着跟众人念叨。
“这个月新收了十七份稿子,有写江湖侠士的,有写海外奇闻的,还有个工部的匠人,写了本工匠传奇,讲怎么打造精巧器械,看着竟也有意思。我打算下个月都印出来,分薄本连载,试试水。”
云罗凑过去翻了两页书单,叽叽喳喳地接话。我知道那个工匠写的书,工坊里好多人都在传抄呢。写得特别实在,连打制零件的淬火诀窍都写进去了,说是故事,其实更像手艺书。好多匠人看完了都跟着学,做出来的活计都精细了不少。
南宫婉坐在一旁整理新到的书评文稿,轻声接话。近来收到的文论稿子也多,不少人开始专门评点各类小说,分析章法结构,品评人物优劣,看着竟有了章法。还有人提议,要办一份专门的文报,每期登几篇小说,再加几篇评论,按月发卖。
花解语给众人添着热茶,笑着补了句。连乡间的庙会都有变化,说书先生多了一倍不止,讲的全是新故事。百姓们干完活听一段,日子都比从前有滋味多了。还有不少乡间的货郎,专门驮着小说去村里卖,薄本的几文钱一本,卖得比针线还快。
方格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个茶杯,听着满室语声,嘴角带着淡笑。
正说着,管事捧着个布包进来,说是南边来的书商托人带的新样书,一共八本,全是江南文人新写的。封皮做得各式各样,有画山水的,有画人物的,比京城的版本还精致些。
云罗眼疾手快,先抢了一本封皮画着江湖剑客的,抱在怀里便往外跑,喊着先看为敬,看完再给大家讲。苏小暖笑着摇头,让管事把剩下的书都放到书房案上,明日再慢慢整理。
烛火轻轻晃了晃,映着满桌厚薄不一的书册,也映着满室鲜活的人气。
窗外的街市还没静下来,隐隐能听见远处茶馆里的醒木声与叫好声,混着夜风飘进院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