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年光景,方格写的十几首诗词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酒馆里有人唱,书院里有人念,就连乡间的私塾先生,也会挑几句浅显的教给孩童。人人都说这些是千古佳句,百年难得一见。有人编了《方参议诗词集》刊印,卖得比不少名家文集还好。
方格自己却从没当回事。
有人上门求诗,他大多都推了。说不过是随手写的闲句子,当不得真。苏小暖曾笑着问他,这么多好句子,怎么就不多写一些,说不定能成一代诗仙。方格只笑着摇头,说哪有那么多可写的,遇上心境到了写两句便够了,写多了反倒不值钱。
年末的时候,国子监上奏朝廷,请旨将两句诗刻在国子监正门两侧。
奏疏里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明志士之气节,“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励学子之心志。将两句刻于正门,日日警醒学子,既能养风骨,又能鼓心气。
赵弘看了奏疏,当即朱批允了,还特意说要用最好的青石刻,字要拓方格的手迹。
动工那日,国子监门口围了不少人。石匠按着方格的手迹,一笔一刀刻在青石板上。刻好的那日,好多学子特意跑过去看,站在门前反复诵读。有人说,每日进门看见这两句,连读书的劲头都足了几分。
这事很快便成了京城的盛景。来往的官员、赶考的书生、甚至寻常百姓,路过国子监都会停下来看两眼,念两句诗。不少外地来的人,还特意站在门前请画师作画留念,说沾一沾文气。
晚膳时,云罗扒着碗里的热汤,叽叽喳喳说着白日里的见闻。
“今日国子监门口挤了好多人,都围着看刻的诗。还有人专门拓了字回去,说要挂在书房里。孙博士说,这两句刻上去,国子监的风气都要正几分。”
苏小暖也笑着接话。诗集又加印了三千本,江南那边订单堆成山,好多乡绅都买了送给族里的子弟。还有人专门来问,作者后续还写不写新诗,愿意出高价求一句。
南宫婉轻声补了句。太医院的医官们也都抄了那两句气节诗,说行医救人也当有这份丹心,不能愧对病患。边地的医署还特意让人写了挂在大堂里,警醒医者。
花解语给众人添着热酒,笑着说。连乡间的祠堂都有人抄了长风破浪的句子,刻在族学的墙上,勉励后辈读书。这两句诗,怕是要传上几百年。
方格夹了一筷子热菜,慢悠悠听着,没接话。
旁人都觉得他是随口便出千古佳句,是天纵奇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句子从来不属于他。它们是千百年里无数文人的心血与风骨,是时光淘洗后留下来的瑰宝。他不过是借着自己的手,把这些句子带到了这个时代,给众人添一点心气,添一点力量。
至于名声,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几日后雪停了,方格出门闲逛,顺路走到国子监附近。
正门两侧的青石碑已经刻好了,字迹深峻,稳稳当当立在那里。十几个学子站在碑前,低声诵读着诗句,眉眼间都是亮堂堂的劲儿。
方格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没过去,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巷子。巷口有卖糖炒栗子的,香气飘得老远。他称了半斤,揣在怀里暖着手,慢悠悠往家走。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他拢了拢衣襟,脚步不紧不慢。
身后的石碑静静立着,诗句会在岁月里慢慢沉淀,陪着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而他这个抄诗的人,揣着热乎的栗子,只想赶紧回家喝一碗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