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又转头看向方格,笑道:“这事你居功至伟。要不是你在格物书里写明了原理,又几次三番指点张铁,这东西还不知道要晚多少年才能出来。”
方格笑了笑,回道:“我不过是说了些皮毛道理,真正熬心血做出来的,是张铁和这帮工匠。眼下只是个开头,后续机型改良、安全规程、推广落地,还有不少事要做。尤其是安全,蒸汽压力高,锅炉若是出了纰漏,容易出伤人的事故,得早早把规矩定下来。”
“你说得是。”赵弘点点头,“安全规程便由你牵头来拟,蒸汽监配合。所有蒸汽机投产之前,必须按规程查验合格,绝不能为了赶进度出乱子。”
两人又沿着工坊慢慢走,边走边聊后续的规划。
从矿场排水说到冶铁鼓风,从粮食加工说到纺织工坊,赵弘还特意问起了蒸汽机车的设想,说若是能造出靠铁轨跑的大车,南北运粮便能快上数倍,边军的补给也能更顺畅。
方格应了下来,说等基础机型稳定了,便着手试验轨道样机,先在京郊的煤场试跑。
日头渐渐西斜,御驾启程回宫。方格没跟着走,转身折回了后院工坊。
张铁正带着工匠清理炉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方格走到汽锅旁,伸手敲了敲缸壁,又低头看了看连杆的磨损处,开口道:“明日起先停两天机,把活塞环再打磨一遍,轴承处多加个散热铜片。还有泄压阀,再装一道备用的,双保险才稳妥。”
张铁连忙应下,掏出随身的炭笔在手腕上记了下来。
方格又叮嘱了几句夜间值守的注意事项,才转身出了工坊。门口的随从早已牵了马候着,他翻身上马,顺着街道往方府的方向去。
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身后工坊的方向,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声还在隐隐传来,混着晚风吹过耳畔,稳得像大地的心跳。
半年时光一晃而过,初夏的风卷着麦香吹过京郊的田野。
方格骑着马停在和合煤矿的山口时,远远便听见了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声。两台一人多高的中型抽水机立在主矿井口,粗铁管顺着井壁垂下去,清冽的井水顺着出水口哗哗涌进排水沟,日夜不停。
矿主王掌柜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脸上堆着笑。
“方参议,您怎么来了?快里面坐。”
方格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抽水机旁,伸手摸了摸气缸外壁的温度,又低头看了看压力表的刻度,才开口道:“这两台机器装了有俩月了?用着还顺手?没出什么纰漏吧?”
“顺手,太顺手了!”王掌柜语气里满是赞叹,“往年一入雨季,矿井就得淹一半,一半的人手都得调去舀水,出煤量连现在的三成都不到。自打装了这两台宝贝,日夜不停抽水,水位稳得很,这个月的出煤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还多。我算了算,不到半年就能赚回买机器的本钱。”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就是烧煤费点劲,还有操作的师傅得盯着,不敢离人。蒸汽监派来的两个师傅挺负责,天天教我们的人检修,如今我们自己的工匠也能上手处理小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