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泄压阀每日必查、锅炉水垢每月清理的规矩，才转身往矿外走。

从煤矿出来，他没直接回城，绕路去了工部西院的蒸汽监工坊。

工坊里比半年前热闹了十倍，三座大炼钢炉日夜不熄，镗床、车床的声响混着铁锤敲击声，震得人耳朵发嗡。张铁穿着沾了煤灰的短打，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工匠比划新机型的气缸尺寸，人黑瘦了一圈，眼神却亮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方格，连忙站起身：“方参议，您来了。”

“进度怎么样？”方格扫了一眼工坊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半成品气缸，“各地的订单赶得及吗？”

“赶得及。”张铁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头两批二十台，已经发往山西、山东的矿场了。第三批十五台正在装配，一半是抽水机，一半是磨面用的动力机，漕运码头和几个官仓订的。匠作班第一批三十个学员月底就出师，到时再开两条生产线，产能能翻一倍。”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草图递过去：“按您之前说的，我改了锅炉结构，加了省煤装置，煤耗能降一成半。还有更大的十马力机型，我正在画图纸，要是成了，能直接带动冶铁的大风箱，比现在的小机型力道大两倍。”

方格接过草图扫了两眼，点了点头：“稳着来，先把现有机型做扎实，安全标准不能降。大机型慢慢试，不着急。”

正说着，鲁明也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公文，看见方格便笑道：“正说要找你呢。江南织造府递了折子，想订十台蒸汽动力机，用来纺线织布。还有两淮的盐场，也问能不能用蒸汽机抽卤水。这生意都主动找上门了。”

方格笑了笑：“正常。能省人力提产能的东西，没人会拒绝。”

三人又聊了几句工匠扩招和物料调度的事，方格便告辞离开，往城南的锦绣坊新工坊去了。

苏小暖正在工坊里转着，一身素色衣裙，站在轰鸣的纺车间里半点不违和。看见方格进来，她迎上前，眉眼间带着笑意。

“你可算来了，我正想找你说呢。这蒸汽纺线坊投产一个月，出纱量比同等人手的老作坊多三倍，纱的匀度还更好。我打算下个月就动工，在苏州、杭州各建一座大型蒸汽织坊，先占住江南的市场。”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还有运河沿线的码头，我想挨个建蒸汽碾米坊。南粮北运，在码头直接脱壳碾成精米，再往京城运，能省不少运费。这事我已经让人去踩点了，就等蒸汽监的机器供货跟得上。”

“你动作倒是快。”方格笑着摇头，“机器没问题，张铁那边正在扩产能，下半年就能陆续供货。你记着，每个工坊都得配熟手的检修师傅，安全规程贴在显眼处，锅炉绝不能超压运行。真出了事，得不偿失。”

“放心吧，我都记着呢。”苏小暖抿唇笑，“我还专门请了蒸汽监的师傅过来给工人讲课，每月都要演练应急处置，错不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方格被内侍召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