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赵弘正趴在舆图上看,手里拿着朱笔在各处矿场、码头标着记号。见方格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人过去。
“你自己看,这才半年,北边几处大矿的煤铁产量都涨了五成以上。漕运码头的蒸汽磨坊投用后,粮秣加工的速度快了近一倍,今年的秋粮转运,能省出不少时间。”赵弘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振奋,“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年,大宁的工坊格局就能全换一遍。”
他放下朱笔,看向方格:“之前说的蒸汽轨道车,什么时候能动工?朕想着,先从京郊煤矿到通州码头铺一段,十来里地,试试水。真要是好用,以后往边关运粮军械,都能用上。”
“张铁正在改牵引机型,铁轨的浇筑工艺也在试。”方格回道,“入秋之前应该能拿出样机,等天冷前,十里轨道差不多能铺完试跑。”
“好。”赵弘一拍桌案,“钱、人、物料,全给你开绿灯。这事做成了,功在千秋。”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点起了油灯,工部工坊的方向却还亮着连片的火光,低沉的机器轰鸣声隔着半座城都能隐约听见。
方格勒住马缰,往那边望了一眼,随即催马往方府的方向去。
晚风卷着初夏的暖意吹过衣摆,远处的轰鸣声沉稳又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暮色里,也敲在这片正在悄悄改变的土地上。
入秋之后,蒸汽监的工坊便彻底连轴转了起来。
张铁带着最精干的一批工匠,一头扎进了蒸汽牵引机车的研发里。核心的蒸汽机不算难,难的是把力道传到车轮上,还要拉得动上千斤的货物,在铁轨上跑起来不打滑、不脱轨。前前后后改了四版样机,要么牵引力不够拉不动货,要么跑起来颠簸得厉害,连杆动不动就震松。
这天方格过来查看进度,蹲在样机旁边看了半个时辰,伸手点了点驱动轮的位置。
“单轮驱动力道不够,改成两对动轮,中间用连杆同步传力。锅炉再扩两尺,蒸汽压力提一成,牵引力自然就上去了。铁轨接触面再打磨得光滑些,车轮外圈加一圈软钢箍,既耐磨又能咬得住轨。”
张铁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他之前总想着在气缸上下功夫,反倒忘了从传动结构上改。当下便领着工匠拆了样机重新改,连熬了三个通宵,第五版样机总算稳稳站在了轨道上。
与此同时,通州码头的官营船坞里,蒸汽轮船的改造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工匠们把一台中型蒸汽机搬上了改造过的漕船,两侧装了硕大的明轮,靠齿轮连杆带着轮子拨水前进。前几次试航总漏水,密封换了七八种材料,最后用浸了桐油的厚牛皮压在法兰接口处,才算解决了水汽渗漏的麻烦。
十月初,从京郊和合煤矿到通州码头的十里铁轨全线铺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