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的说书人，更是把云罗的事迹编了新段子，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听得台下的妇人小姐们纷纷红了眼，拍着手叫好。

城南木匠铺里，张老头正蹲在地上改新刨子的榫卯。

街坊兴冲冲跑进来喊消息，他手里的刨刀顿了顿。

抬头望向街面，人来人往，人人脸上都带着点鲜活的盼头。

他活了五十八年，熬过灾荒，躲过苛捐，一辈子低头做活，见官就跪。

从来没想过，他们这些手艺人，也能赶上一个凭着真本事就能挣来体面、挣来好日子的世道。

“启宁……”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粗糙的脸上慢慢绽开笑纹。

“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消息传到江南，织坊的女工们围着刚改良的水力织布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听说格物院以后会推更多省力的新机子，产量上去了，大家的月钱也能跟着涨。还有心思活泛的女工，攥着自己琢磨了半载的接线改良法子，咬着牙打算报去格物分社试试。从前她们只想着做工挣份月钱贴补家用，如今也敢想一想，说不定凭着自己的手艺，也能挣个匠师的名分，不用一辈子靠旁人。

传到北方矿场，工头拿着告示给大伙念，说电解炼锌的法子要全矿推广，产量翻番，人人都能加赏钱。

就连偏远乡村的农户，都听里正说，明年格物院会发新式耧车和水车，种地省力气，还能多打粮。

没人能说清“盛世”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可人人都摸着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田里的粮食多了，手里的银钱多了，夜里走路有电灯照着，出门运货有蒸汽船载着。

连从前最被人看不起的工匠、农夫，乃至深宅里的女子，如今也能凭着真本事，拿朝廷的赏，受旁人的敬。

大家心里都揣着一股热乎劲儿，隐隐约约地觉得。

这个叫启宁的新时代，真的能像圣旨里说的那样，开出一个前无古人的太平盛世。

格物学社的梧桐树下，方格靠在竹椅上，听着远处街巷飘来的隐约人声。

紫砂壶里的茶汤温醇，风卷着金黄的落叶轻轻飘过。

改元也好，立衙也罢，都只是给这时代添了一把柴。

真正能烧起燎原大火的，是天下千千万万揣着盼头的普通人。

不远处的静室门开着，云罗正趴在案上推演新的公式，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阳光落在她鬓边，映得那身素色襦裙都带上了点亮意。

没人知道这个大宁第一位正三品女院士，接下来会领着大宁的格物学，走到哪一步。

方格抬眼望向天边的晚霞，绯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

启宁盛世的大幕，这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