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也能滋生前所未有的乱象。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光往里面添柴不行,还得筑好灶膛、看好火候、划清边界,不然火势一失控,迟早会烧到放火的人自己身上。
而现在,是时候给这匹一路狂奔的野马,套上结实的缰绳了。
夜色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御书房里电灯亮如白昼。
老赵立在半人高的沙盘前,手里攥着一支炭笔,刚在京通铁路的末端重重画了个圈。案头堆着各州府送上来的秋税折子,粮米、税银的数字一页比一页好看,连往年最头疼的北境粮草,今年都因蒸汽磨和新式屯田富余出三成。他嘴角带着点舒展的笑意,心里盘算着等开了春,南北两条主干道一并动工,最多三年,大宁的铁路网就能搭起骨架。
内侍轻手轻脚进来,躬身禀报:“陛下,方格先生在宫门外求见。”
老赵愣了下,随即失笑摇头:“这时候进宫,想来又是琢磨出了什么新鲜点子。宣。”
他本以为方格是来聊电磁实验的新进展,或是铁路铺设计划的调整。等方格进门行过礼,一开口,御书房里轻松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陛下,臣今日来,不是报喜的。”方格没绕弯子,直接将袖中的密报递了上去,“格物发展太快,规矩没跟上,底下已经生出乱象了。再不管,好事就要变成祸事。”
老赵接过密报,一页页翻下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指节越攥越紧。翻到边军私造军械那一页时,他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哐”的一声,震得旁边的茶盏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桌布上。
“好大的胆子!”
老赵眼底翻着怒意,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帝王积年的威压,“朕给他们拨物料、拨银子,是让他们守边御敌,不是让他们私造军械蓄养私兵的!还有江南那个锌州知州,朝廷许他官办矿场,是让他提升产能便利地方,他倒好,反过来垄断货源盘剥百姓,当朕的刀不快了吗?”
他登基十余年,治下向来严整,还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钻朝廷的空子。格物初兴时,他一门心思扑在拓产能、修铁路、增国库上,眼睛只盯着账面的数字往上涨,竟没留意底下的缝隙里,已经烂出了这么多窟窿。
“朕明日就下旨,派钦差南下,彻查江南矿务、两淮盐税,北境三边也派御史去,查出来一个办一个,杀一儆百!”老赵语气果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