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早朝。

天刚蒙蒙亮，百官按品级列班站定，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却比往日凝重数分。前两日新规的风声早已悄悄传开，有人神色振奋，有人面色沉沉，也有人揣着心思冷眼旁观，都等着看今日这一场龙争虎斗。

老赵端坐在龙椅上，没像往日一样先听六部奏事，抬手示意了一下。当值太监捧着明黄圣旨出列，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军器监收权、格物监管条例、稽核司设立三道政令。

最后一句“钦此”落下，殿内死寂了三息。

随即像往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彻底炸开了。

右都御史第一个跨步出列，官袍下摆扫过金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白发微微颤抖，声线带着痛心疾首的激昂：“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三令一出，必惹朝野动荡！”

“地方矿务、盐务推行官办，本是为了统筹产能，如今设稽核司严查，等于不信地方臣子，寒了百官的心！军器监收归御前，边军造械、补甲都要千里报批，万一游牧部族南下，等军械运到，边境早就失守了！”

他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更何况格物院本就掌研发、核验之权，如今再设稽核司，等于把地方格物事务的生杀大权全握在手里。方掌院本就是首辅之子，再加上方参议在背后定策，兄弟二人把持一国新业之权，臣恐……恐有尾大不掉之患啊！”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更静了几分。

谁都听得出来，前面的都是铺垫，最后这句才是杀招。拿方家父子三人说事，既扣了结党专权的帽子，又戳中了帝王最忌讳的权臣之疑，阴狠得很。

紧跟着，都察院半数御史、翰林院几位老学士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老赵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没说话。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动地方官的财路，动边将的兵权，还要动世家勋贵的隐秘产业，这帮人不跳出来才怪。

果然，右都御史话音刚落，左都御史刘正道便大步出列。

此人素有“刘怼怼”的名号，向来铁面无私，认理不认人，谁都敢怼，连皇亲国戚犯在他手里都不留半分情面。他没看跪地的同寮，径直对着龙椅躬身，声线刚硬，掷地有声：

“陛下，臣以为，此三令不仅该行，还要雷厉风行地行！”

“江南锌州官矿垄断牟利，半年盘剥工匠商户数十万两，地方御史参了三本，都被压了下来，这不是寒百姓的心？两淮盐商勾结税吏偷逃国税，骗领朝廷改良补贴，国库平白亏空，这不是蛀空朝廷的根基？北境边将私造军械、暗蓄私兵，这是放在国门边上的祸根，今日不除，明日必成藩镇之祸！”

他侧过身，扫了一眼跪地的众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诸位大人满口祖制、圣道，真遇上贪腐枉法、动摇国本的事，怎么反倒个个装聋作哑？如今陛下要整肃规矩、堵住漏洞，反倒成了寒百官的心？敢问诸位大人，到底是寒了贪官污吏的心，还是寒了诸位自己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