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道一番话，怼得跪地的众臣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谁都知道这位左都御史的脾气，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骂起人来连皇帝都敢直言劝谏，更别说他们这帮言官。真要掰扯起地方上的烂账，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工部尚书鲁明紧跟着出列，声如洪钟，补上了实锤：

“刘都宪所言极是！格物兴利，利在天下，不是给少数人中饱私囊的工具。如今产能涨了三成，百姓的米价、铁器价反倒涨了两成，好处全落进了官商勾结的口袋里，百姓没摸着多少实惠。再不管，天下人就要骂朝廷借格物之名盘剥百姓了！”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稽核司首批人马直奔江南、两淮，先查矿务盐务，查出来的赃银全数充入国库，用作铁路修建与格物学社经费，也好叫天下人看看，朝廷推广格物，是为了富民，不是为了养肥一帮贪官污吏！”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保守派拿尊卑秩序、地方制衡、边防空虚说事，字字句句扣着大义名分；刘正道与鲁明领着实干派，摆事实、算账目、点隐患，桩桩件件都戳在乱象的根子上。大殿上唇枪舌剑，吵得像集市一般，连殿外的侍卫都忍不住侧目。

吵到最凶的时候，首辅方远图缓缓出列。

他刚往前一站，殿内的争吵声便渐渐低了下去。百官之首的分量，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跪地的老臣们都抬着头，眼巴巴看着他，还抱有幻想，指望着这位首辅能站出来，压下这荒唐的政令，也压一压他两个儿子的风头。

方远图先对着龙椅行了一礼，神色沉稳，语气不疾不徐。

“陛下，诸位大人。”

“格物新规，动了不少人的既得利益，有争议，是正常的。诸位大人顾虑君臣制衡、地方安稳，也不是全无道理。”

一句话出口，跪地的老臣们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就听他话锋一转。

“然则，利国利民之策，不能因有人反对便搁置。地方矿务垄断、盐税亏空、边军私造军械，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隐患。今日不除，明日必成大患。总不能因怕得罪人，就眼睁睁看着江山根基被蛀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臣家中二子，恪儿执掌格物院，方格潜心格物之学，皆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办事。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有营私舞弊之举，臣第一个请陛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为避嫌疑，臣请陛下下旨，都察院派两名巡按御史，常驻格物院与稽核司，全程监督所有账目与核验事务。另请巡察司派员暗查，地方上的盘根错节，明面上的人手未必能摸透底细。若有半分不公，唯臣父子是问。”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