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当场准奏。
学院定名为格物兵院,设在京城西郊,占地极广,演武场、沙盘室、兵器试验场、医学讲堂一应俱全。首任院长,便由三皇子赵琪担任。
课程也跳出了旧时兵书的框架,分了六门:兵法学、武器学、工程学、后勤学、军事医学、地理与天文。
首批学员两千人,一半从京营、边军的精锐里选拔,一半从民间格物学社中招取擅长算学、格物的青年才俊。
旨意传开,军中年轻子弟无不摩拳擦掌。谁都看得出来,进了格物兵院,就是将来新式军队的骨干,前途不可限量。
秋末的时候,北境边军完成了首轮换装。
新式火铳、锻钢甲、手雷、地雷全数配发到一线部队,还专门组建了第一支炮兵营。为了验看成效,边军在长城关隘外搞了一场实兵演习。
震天的爆炸声里,火铳齐射如暴雨倾泻,骑兵顺着炸开的缺口冲锋,攻势如摧枯拉朽。
混在关外牧民里的北狄探子,藏在土坡后面看得脸都白了。
他们见过大宁的军队,也见过旧式火铳,可从没见过这么密的火力、这么猛的炸响。这哪里还是以前那支靠弓弩守城的军队?
探子当夜就快马加鞭往草原深处赶,把消息带回了王庭。
北狄各部族首领齐聚大帐,听完探子的描述,满帐寂静。
有人不信,说大宁人虚张声势;有人面色凝重,说南边这是要变天了;还有人暗自盘算,是不是该趁早派使者去进贡,免得引火烧身。
恐慌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草原上悄悄蔓延。
而京城深处,御林军的换装比边军走得更远。
第三代轻量化锻钢甲、后装式连发铳、轻便型野战炮,已经陆续列装。西郊的演武场上,御林军天天按着新操典训练,射击、工事、小队协同,练得热火朝天。
这支直属皇帝的精锐,是老赵压箱底的底牌,也是全军军改的标杆。
这日傍晚,老赵带着方格登上景山的万春亭,遥遥望着西郊演武场的方向。
残阳如血,映着远处隐约的旌旗。
“格子,咱们的军队,是越来越强了。”老赵双手扶着栏杆,语气里有欣慰,却也藏着几分复杂,“可军队越强,朕心里反倒越不踏实。周边那些国家、部族,要是知道咱们变成了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方格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北方的天际线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他们会害怕。害怕了,就容易做蠢事。”
老赵侧头看他:“你觉得,他们会联手对大宁动手?”
“迟早的事。”方格没有绕弯子,“历史上很多战争,不是因为弱小才打,而是因为力量失衡。一方突然变强,打破了原本的平衡,其他势力就会本能地凑到一起,想把冒头的这个压下去。这叫均势反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北狄、西域诸国,还有南边的土司部落,迟早会嗅出味儿来。明面上的摩擦、暗地里的勾结,都会慢慢多起来。我们不用主动挑事,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晚风卷着秋意吹过亭台,卷起两人的衣摆。
老赵沉默了许久,望着连绵的江山轮廓,缓缓吐出一口气。
“朕明白。”
“他们要战,朕便奉陪。但在那之前,咱们得把刀磨得再快些,把家底攒得再厚些。”
他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帝王的锐意与沉稳。
方格微微颔首。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