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改的旨意颁下去不过半月,军器监联合格物学社的火药作坊,便先拿出了实打实的成果。
京郊演武场上,土垒砌好的靶墙一字排开。一名军士掂了掂手里圆滚滚的铁壳物件,拔下引信栓,扬手便扔了出去。数息之后,轰然巨响炸得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丈许外的土坯墙直接被炸塌了半面,周围插着的草人全被铁屑打得千疮百孔。
“好!”
兵部尚书霍青抚掌叫好,眼底满是亮色。旁边跟着的巡捕营、边军参将更是眼睛发亮,围着剩下的样品反复看。
这便是格物院新制的手雷,分量轻便,单兵就能携带,威力远胜旧时的手抛火药包。旁边还摆着数十具陶壳地雷,埋入土中踩中便炸,伏击守关都是利器。
“边军试用了一批,斥候小队设伏时用上,一回就炸垮了马匪半个队。”边军参将声音发颤,“有这东西,守隘口时能顶半个营的兵力!”
人群里,三皇子赵琪站得稍远,没跟着众人夸威力,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
回宫之后,他径直扎进了兵部的沙盘室,拉着两个职方司的军官反复推演。旧战术里,火器只是辅助,冲阵还是靠步兵方阵、骑兵突击。可赵琪把手雷、地雷、连发火铳的参数全标进沙盘,试着玩出了新花样。
先用火器营集中齐射,手雷覆盖敌方前阵,炸开对方阵型缺口,紧跟着精锐骑兵从缺口突击,直插中军。
一连推演七场,对面摆的都是北狄常用的骑射阵型,回回都被打得溃不成军。
“火力覆盖配合骑兵突击……”赵琪用炭笔在沙盘上划出两道弧线,眼底亮得惊人,“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他正对着沙盘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方格和霍青并肩走进来,恰好看见沙盘上的标记。
“三殿下好思路。”方格笑了笑,“旧战术配新武器,等于拿着宝刀劈柴,白费了力气。你这套打法,才算把火器的威力用对了地方。”
赵琪转过身,神色带着几分兴奋:“格……方格先生,我总觉得还不够。光是战术变了,队伍还是老编制,火器手混在步兵里,指挥起来乱糟糟的,威力发挥不出来。”
“你说到点子上了。”方格点点头,语气郑重,“光有新武器新战术不够,军队的编制也要跟着变。”
他伸手指向沙盘,条理清晰:“我建议,单独设立火器营,专门培养火器操作手,不掺和步兵杂务。再拆分出独立的炮兵部队、工兵部队,炮兵管火炮齐射,工兵负责筑工事、埋地雷、修通路。除此之外,每支作战部队都要配随军医疗营和专职后勤保障队,不能再让士兵自己扛粮草、自己处理伤兵。”
霍青起初还皱着眉,听到后面神色渐渐舒展。
他打了半辈子仗,最清楚旧时编制的弊病。医兵不分、后勤混在作战队伍里,真打起来,既要顾着打仗,又要顾着粮草伤兵,战力平白折损三成。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方格补了一句,“分开编制,各司其职,才能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霍青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有理。这事我回头就拟章程,先在模范营里试编。”
编制的事刚定下,后勤的路子也有了新眉目。
苏小暖借着给格物院供应物料的由头,递了一套军粮补给方案到兵部。方案里没讲什么大道理,只画了一张清晰的路线图:大军进军路线上,每隔百里设一处固定补给站,存着标准化包装的干粮、弹药、药材,用统一规格的马车转运,随取随走,不用等后方大部队押运。
连补给站的人手配置、粮草周转周期、损耗预估,都算得明明白白。
霍青拿着方案看了整整一下午,末了拍着案几感叹:“商人的脑子就是好用。咱们以前想的都是怎么凑够粮草,人家直接把路上怎么运、怎么存、怎么补得最快,全算透了。”
这套分段补给系统,很快就被用在了北境边军的试点里。试行一月,粮草转运损耗直接降了四成,前线补粮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与后勤同步落地的,还有随军医疗营。
格物院的高温消毒法、精制麻醉药剂,搭配太医院改良的外科手术器械,彻底改了旧时“重伤全靠扛”的局面。太医院专门选了一批医士,集中培训战场止血、清创缝合、骨折固定,结业后全数派往边军与京营,组建专职医疗营。
试点数据递上来时,霍青盯着“重伤存活率提升五成”的数字,沉默了许久。
战场上能多救回一条命,就多留一份战力。这笔账,比多造一百杆火铳还划算。
武器、战术、编制、后勤、医疗,一环扣一环,军改的架子稳稳当当搭了起来。
当月大朝会上,方格顺势上奏,请陛下设立专门的军事学院,系统培养新型军事人才,不能再靠老将带徒弟、口传心授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