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镜片打磨工艺突破后,格物院造出了倍率更高的光学显微镜,能看清水里的细微菌群,也能看清伤口里的污物。
医生们终于实打实看懂了“病菌致病”的道理,消毒流程比从前严了十倍,手术刀、纱布一律高温蒸煮,外科手术的感染率降了近四成。
与此同时,牛痘接种法也在全国慢慢推开。太医院专门设了种痘局,免费给孩童种痘预防天花。
搁从前这是宫里才有的稀罕法子,如今靠着格物学社的分馆往下传,州县的医馆都能做,短短半年就有十几万孩童接种,民间少了无数“麻子脸”,也少了无数夭折的孩童。
“格物救的不只是战场上的伤兵,是天下百姓啊。”太医院院判摸着花白的胡子感叹。
通讯与交通的脉络,也在往更细的地方延伸。
京城到各省会的电报线已经全线贯通,州县一级也通了八成。
从前驿马传信要走半个月的消息,如今拍个电报,半个时辰就能传到千里之外。商号做生意方便了,官府调度钱粮也快了,连民间报信都能去电报局拍个简短消息,再也不用托人捎信等上月余。
城里还开了第一家电话局,内阁、六部、格物院与各大商号都接了线。拿起听筒摇几下,就能跟几里外的人说话,起初人人觉得新奇,用久了才知道方便,衙门之间传个公文、商号之间问个货价,不用再派小厮跑断腿。
这些零散的发明与革新,凑在一起便成了燎原之势。
月末格物院办了场小型成果展,摆满了各行各业的新物件:改良的脱粒机、手摇钻床、马口铁罐头、防风矿灯、精密卡尺、蒸汽碾米机……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从乡下来的老农,蹲在脱粒机前看了半个时辰,嘴里反复念叨“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新鲜玩意儿”。
参展的发明者也形形色色:有格物院的研究员,有作坊里的老工匠,有乡下琢磨农具的农夫,还有闺中研究刺绣机具的女子。只要拿出的东西有用、有新意,格物院就给发专利凭证,帮着推广落地,还能参评年度的格物奖项。
“这才是真的百花齐放。”方恪陪着老赵逛完展厅,语气里带着欣慰,“不是靠一两个人往前冲,是全天下的匠人、农人、读书人都跟着琢磨,人人都能出新意,人人都能靠本事吃饭。”
老赵点点头,目光落在展厅里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有穿长衫的学子,有短打扮的工匠,还有穿着布裙、捧着改良纺线机的女子,人人眼里都有光。他忽然想起几年前,格物还只是少数人嘴里的“奇技淫巧”,短短数年间,已经钻进了田埂、织坊、医馆、街巷,钻进了寻常百姓的日子里。
“专利制度要稳住,学社分馆要往下铺,县里也要办格物讲习班。”老赵缓缓开口,“别让好东西只停在京城、停在大地方,要让十三省的百姓都能用上、都能跟着受益。格物不是少数人的格物,是全天下人的格物。”
展厅外,阳光正好,远处的火车鸣笛声隐隐传来,街上的人声、机器声混在一起,热闹又鲜活。
从农田到织坊,从市井到朝堂,从陆地到长空,格物的种子早已撒遍了大宁的每一个角落。如今雨露充足,土壤肥沃,终于开出了漫山遍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