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时天色已黑,几人行色如常,没透出半分异样。
次日清晨,各部衙门陆续接到宫中口传谕令。
只说选调指定官吏赴外地办差,即刻到火车站集合。
不许带随从,不许打听差事,不许对外辞别。
被点到的人满腹疑惑,却不敢违旨,陆续赶往站台。
巡检卫把守着车站各处出入口,闲杂人等一律驱离。
所有人的随身书信、信物都被临时收缴,全程隔绝外间消息。
辰时三刻,所有人登车完毕。
蒸汽专列汽笛长鸣,缓缓驶出京城。
直到列车开出去半个时辰,内侍才当众宣读陛下密旨。
车上众人这才知晓,自己身负一省巡察的重任。
有人面露震惊,也有人神色凝重,各自开始整理手头的空白账册与印信。
八支队伍将分批出发,第一支先赴山东,其余七队后续按次序离京,逐次铺开十三省的巡察大网。
专列昼夜疾驰,一日夜便抵达济南府。
列车刚停稳,队伍便分作三股行动。
一队直扑布政司衙门,亮出钦差印信,当场封了账房与银库。
一队接管济南电报局,所有外发线路全部暂停,只留专线连通京城。
柳如烟亲带一队,直奔兖州府,彻查州县补贴账目。
山东官场毫无防备。
等布政使得到消息赶去衙署时,账册已经被封存了两个时辰。
他想发电报往京城探听风声,才知道电报局早已被巡检卫把控。
府县两级的官吏更是乱作一团,没人知道朝廷这是临时查案,还是另有大动作。
巡察队埋头查了整整三日。
州县两级的格物补贴亏空、工坊账目的虚冒开销,已经查出不少端倪。
直到第三日傍晚,京城才正式明发圣旨。
电报瞬息之间传遍十三省省城,宣告大宁开启三年轮回巡察。
八支队伍逐一轮转各省,整肃吏治,清查钱粮,首站定为山东。
圣旨传到山东时,各级官员彻底慌了神。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朝廷不是临时突击,是布好了大局。
可账册已封,证据渐显,再想补救早已来不及。
各府私下骂声一片,都怨那十几个联名上书的知县,平白引来了这场塌天大祸。
消息传回京城时,方格正在格物院值房里核对讲堂教材。
书吏捧着译好的电报抄件进来,躬身递上。
“方参议,山东首日报账的电文译出来了。”
方格接过扫了两眼,微微颔首。
“按规矩,直送御书房。”
“后续每日的查账电报,都照此例。”
书吏领命退下。
方格将手边的教材整理妥当。
巡察的事已经步入正轨,无需他过多分心。
眼下最要紧的,是两日后京城总讲堂的正式开讲。
他起身出门,往总讲堂的方向去。
工部的修缮早已完工,院内打扫得干净整洁。
几百张坐席排列齐整,案头都摆好了首批印制的讲义。
刘正道正站在主讲台上,翻着手里的案卷。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方参议。”
方格走上台,扫过案上摊开的卷宗。
“头一讲的内容,都妥当了?”
刘正道合上案卷,点了点头。
“正反案例都选的近年的实案,件件有根有据。”
“保管底下的官员听了,都能掂出轻重。”
方格目光扫过台下空空的坐席。
两日后辰时,京城所有在京官员,无论品级,都要齐聚于此。
这思想讲堂的第一讲,就要正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