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鼓落定,全场肃静。
首位走上主讲台的,是翰林院掌院周守正。
他捧着一卷烫金封皮的太祖圣训,神色端严。
“今日讲堂开宗明义,先禀圣训,再论人事。”
周守正的声音平缓厚重,满场听得清清楚楚。
“太祖高皇帝圣训有云:官者,民之役也,非民之主也。权由公出,利为民谋。”
“今日全篇四论,皆出于此。”
“一论权力从哪里来,二论做官为了谁。”
“三论何为真政绩,四论如何拒诱惑。”
他朗声诵了三段圣训原文,又逐句解了大义。
没有多余的引申,只把祖宗定下的规矩讲得明明白白。
圣训讲罢,他冲台下拱手退到侧位。
“规矩讲完,接下来请刘御史,以案释规。”
刘正道迈步走上台,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案卷。
全是他这些年亲手查办的案子,桩桩都有根有据。
他没拿圣训,也不讲空道理,开口就讲实案。
“先讲第一论,权从哪来。”
刘正道拿起最上头一卷案卷。
“三年前,我查办过冀州县令赵奎。”
“此人上任不到一年,就把县衙当成了自家私宅。”
“出门要百姓清道,打官司要收状子钱。”
“他常跟属下说,乌纱是他熬资历熬来的,权柄就该他自己享用。”
“最后查实贪墨八千两,罢官抄家,流放三千里。”
刘正道的声音冷硬,砸在人心上。
“他到死都没明白。”
“你头上的乌纱,手里的印信,从来不是你自己的。”
“是朝廷授的,更是百姓托的。”
“朝廷给你权,是让你替百姓管地方,不是让你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权从公出,半分私用不得。这是第一条铁律。”
底下坐着的官员,不少人神色微动。
赵奎的案子当年闹得不小,不少人都有耳闻。
今日听刘正道亲口拆解前因后果,才觉出其中分量。
刘正道放下这卷,又拿起一卷。
“再讲第四论,如何拒诱惑。”
“去年我办过莱州府同知的案子。”
“此人起初也算清官,上任头一年一分银子都没贪过。”
“后来地方乡绅送银子,送字画,送宅院。”
“从一开始的推辞,到半推半就,最后主动伸手。”
“一步步滑下去,不到两年就贪了三万两。”
“最后被巡检卫拿住的时候,他自己都悔得哭。”
“说当初要是能守住第一关,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刘正道扫过全场。
“做官路上,诱惑多的是。”
“银子、美色、人情、脸面,样样都能拉人下水。”
“守住第一次,守住底线,比什么都重要。”
“伸手之前多想想。”
“想想圣训,想想王法,想想一家老小。”
“别等掉了脑袋才后悔,晚了。”
他讲的全是自己亲手办过的案子。
人名、地名、贪额、下场,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没有半句虚言,也没有半句说教。
可满场官员都听得脊背发紧,没人敢不当回事。
刘正道讲罢,冲台下拱了拱手。
“案子讲完了。接下来请张知府,讲讲实务。”
他退到侧位,张慎缓步走上台。
“刘御史讲的是规矩,是底线。”
张慎语气平和,像拉家常一般。
“我来讲讲第二论和第三论。”
“做官为了谁,什么才是真政绩。”
“我在苏州三年,常跟属下说一句话。”
“坐这张公案,心里得装着百姓。”
“你是为自己升官发财,还是为百姓过日子。”
“路数不一样,结果也天差地别。”
“为自己升官的,眼里只有上官的脸色。”
“摊派银钱,虚报政绩,表面风光无限。”
“底下百姓卖儿卖女,他全当看不见。”
“这种官,爬得再高,也是百姓的祸害。”
“为百姓过日子的,眼里就只有一件事。”
“怎么让百姓多赚银子,怎么让灾年少死人。”
“新政落地慢一点没关系,稳得住,不扰民,才是真的。”
他说起苏州推广改良织机的旧事。
“当初有人劝我,按户摊派,半年就能建起百间工坊。”
“政绩好看,升官也快。”
“我没答应。”
“我带着人走了二十七个村子。”
“挨家挨户问,怕机子贵,就办免息赊购。”
“怕学不会,就开免费教习点,管饭还发试织工钱。”
“怕官府坑人,就让织户选代表,盯着工坊的账目。”
“慢是慢了点,可百姓心里踏实。”
“两年下来,织户收入涨了三成,没人骂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