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吏部考评卓异,陛下亲旨升了官。”
张慎笑了笑。
“你看,真心为百姓好,政绩自然就来了。”
“什么是真政绩?”
“百姓口袋里有余钱,家里有余粮,路上没流民。”
“提起官府不骂娘,这就是最大的真政绩。”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有过地方任职经历的官员,都深有感触。
往日总盯着上官的脸色,盯着考评的条目。
反倒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几名年轻主事低头在讲义上写写画画。
他们初入官场,没人教过这些实在道理。
今日一席话,比读十年圣贤书都透亮。
课间休息时,书吏轻步走到方格身边。
他递上几封译好的电报抄件,声音压得极低。
“方参议,各地巡察的急报。”
方格接过展开,低头逐一看过。
头一封是山东的回函。
三路查实的贪墨官员,陛下已经朱批定案。
三名贪额过万的主犯,判斩立决,就地正法。
四名知县革职流放,十二名吏员杖责革役。
赃银尽数追缴,补回格物补贴的亏空。
剩下几封,是其余七省的消息。
八支巡察队早已乘专列离京,悉数抵达首站省份。
队伍到岸封账三日之后,京城明发圣旨,电报瞬息传遍十三省。
天下官员都已知晓,这是一场覆盖全国的三年轮回巡察。
各地官场震动,不少州县官吏开始主动清理手头旧账。
几路都进展顺利。
河南那边已经查出了河工款项的虚冒开销。
陕西那边查实了军屯田地的隐报瞒报。
涉案的官吏一一被控制,没出什么乱子。
八支队伍同步推进,十三省的巡察大网,已经彻底铺开。
各地都接到了明诏,知晓巡察常态化轮转的规矩。
没人再敢心存侥幸。
方格把抄件折好收入袖中。
“按规矩直送御书房,不用走内阁。”
书吏躬身应下,轻步退了出去。
下午的课,由格物院的账房主事主讲。
不讲大道理,只讲新政的权责边界。
一条条说清楚,格物补贴怎么申领,工程账目怎么报备。
哪些钱能碰,哪些线绝对踩不得。
“每一笔补贴,都要对应到具体的人家、具体的工程。”
“不许截留,不许摊派,不许挪去填别的亏空。”
“账目一式三份,州县、府衙、格物院各存一份。”
“巡检卫和巡察队会逐笔核验,躲不过去的。”
他讲得直白,一条条都是硬规矩。
台下的官员听得仔细,不少人暗自心惊。
以前总觉得账目上做点手脚没人知道。
现在有了新式记账法,还有巡察队常态化轮转。
再想浑水摸鱼,怕是难了。
一直到酉时,首日讲堂才结束。
官员们依次往外走,议论声不绝于耳。
没人再说这是走过场、摆样子。
有人说,今日这堂课,比当了三年官学到的都多。
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在地方上没做过太出格的事。
还有人盘算着,回去就把手头的账目理清楚,别栽在巡察队手里。
散堂的人流顺着廊下往门外走,议论声顺着风飘出很远。
方格站在讲堂门口,看着车马陆续驶离。
袖里的巡察电报抄件还带着墨香,八支队伍分赴各省,查案问责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发往各地。
思想讲堂按部就班推行下去,每月开讲一次。
圣训、案例、实务轮换着讲,在京官员轮着听。
地方上的轮训也陆续铺开,顺着电报线往各府州县传着规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个月。
这天清早,方格刚到值房坐下。
书吏就捧着一封奏折抄件快步走了进来。
“方参议,河南布政司递上来的急件。”
“开封府同知张茂,主动上交了这些年积攒的银两。”
“合计七万两,全是这些年收受的不义之财。”
“他还写了自白书,自请降职处分。”
方格接过抄件,指尖翻开扉页。
上面的字迹工整,写得句句恳切。
“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该拿,以前只是怕被抓,现在是真的觉得羞耻。”
书吏在旁低声补充。
“陛下已经看过折子,亲自朱批了。”
“从轻发落,调离实职,发往官办工坊协办庶务。”
方格指尖落在那句自白上,停顿片刻。
他抬眼看向书吏。
“这份自白书,抄录二十份。”
“下月的讲堂上,作为案例念给所有官员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