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右都御史也跟着出班跪倒,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汉有异姓王而七国乱,唐有藩镇而社稷倾。异姓王权重,必生祸乱。方大人功绩卓然,可封国公,可加三师衔,可赐丹书铁券,万不可封一字王爵!请陛下收回此念!”
一时间,十几名老臣纷纷出班跪谏,额头贴地,态度坚决。宗室王爷们虽没跪下,却个个面色铁青,显然也极为不满。
也有不少官员站在班列里没有动。格物院出身的官吏、地方上推行新政受益的循吏、年轻的科举新贵、兵部的武将,大多神色激动,觉得方格当之无愧。
一名刚从边地回京的六品武官,压低声音跟身边同僚说:“当年北狄围京城的时候,这些老臣躲在金銮殿上喊迁都。是方大人登了城头,带着军民死守了一个月,打退了敌兵。没有他,咱们能不能站在这说话都不一定。凭什么宗室生来就能封王,有功之臣就封不得?”
“就是,”旁边的年轻御史点头附和,“祖训也说功高社稷者不拘常例。启宁盛世大半是他推出来的,别说一字并肩王,就是再高的封赏,也没什么不妥。”
两边各执一词,殿内闹哄哄的,像开了锅的水。
老赵坐在御座上,脸色平静,没开口制止。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有反对的,有支持的,有观望的,众生百态尽收眼底。他早料到会有这场争议,也早就打定了主意。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朝班前列的那道身影上。
满殿文武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齐刷刷落在方格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等当事人开口,等他谢恩,或是推辞。
没人能想到,接下来的一句话,会比陛下的提议更让人震惊。
殿内的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像炸开的蜂群。宗正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还在颤声劝谏,后排的官员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支持的、反对的声音搅在一起,顺着梁柱绕来绕去。
就在这时,方格缓步走出了朝班。
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磨得发亮的金砖,步伐平稳从容,没有半分慌乱。他走到殿中丹陛之下,撩起袍角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翰林院教出来的范本,手里的象牙笏板握得稳稳的。
满殿的目光瞬间钉在了他身上。
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连跪在地上正慷慨陈词的宗正都下意识停了话,花白的脑袋微微抬起,错愕地看向身前那道绯色的背影。殿外的风卷着夏末的热气吹进来,掀动格扇的窗纱,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陛下,臣有奏。”
方格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老赵端坐于御座之上,十二旒冕旒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神色。他指尖在扶手上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阶下那道挺直的背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