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抬起头，神色坦荡，“王爵太重，德不配位，必受其殃。臣不敢拿朝廷的规矩，拿陛下的信任，博自己的虚名。还请陛下体谅。”

殿内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暗自嘀咕，说这是以退为进，故意摆架子，等着陛下三辞三让。也有人摇头，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是真的不想当这个王。

众说纷纭，没人能猜透方格的心思。

老赵沉默了。

他靠在御座的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阶下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内安静得可怕，阳光透过格扇窗斜斜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没人敢打破这份寂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赵才缓缓开口。

他没说准，也没说不准，更没提要收回成命。

只淡淡扔下一句话。

“此事容后再议。其余奏事，明日再呈。”

说完，他抬手拂了拂冕旒，起身从御座后的偏门走了。

玄色龙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留下满殿文武百官，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从这场风波里缓过神来。

掌印内侍捧着圣旨底稿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直到监朝的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百官才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恭送圣驾。

朝会散了，百官顺着宫道往外走。

沿途的议论声比来时热闹了十倍，所有人的话题都绕着今日的封王风波转。

“你们说，方参议到底怎么想的？那可是一字并肩王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故作姿态，等着陛下三辞三让呢。”

“不像。你看他神色坦坦荡荡的，不像是玩手段的人。”

“唉，换我我肯定接。当了王爷，子孙后代都富贵了，傻子才拒绝。”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方格走在人群里，神色平静，像是没听见一样。

几名相熟的官员凑过来，一脸惋惜地劝他。

“方参议，你也太冲动了。陛下亲口提的封王，你怎么当庭就拒了？惹得陛下不快，对你有什么好处。”

“就是啊，王爵何等尊荣，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就算想推辞，也该私下跟陛下说，何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他的面子。”

方格笑了笑，没多解释。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王爵看着风光，未必就适合我。”

旁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只能摇着头叹了口气，各自走了。

刚走到午门附近，一名内侍快步追了上来，躬身行礼。

“方参议留步。陛下有口谕，让您退朝之后，即刻去御书房见驾。”

周围的官员纷纷停下脚步，看向方格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同情。

都觉得他肯定要挨骂了。

当众驳了皇帝的面子，哪有那么容易过关。

方格神色不变，冲内侍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往宫内走，脚下的步伐依旧平稳。

午后的阳光落在朱红的宫墙上，晃得人眼热。御书房的方向就在前面，他心里清楚，陛下的火气不会小，一场私下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只是他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有些东西，看着光鲜，实则是枷锁。真戴上了，很多事就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