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方格说的都是实话。朝堂上的平衡、宗室的态度、新政的推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他只顾着赏功，却忽略了爵位背后的连锁反应。

“最后，也是我最在意的。”方格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切，“老赵，我不想我们之间变了味。当年北狄围京城，我们俩在城头守了一个月，白天指挥守城，晚上就着冷风啃干饼。你说要是守住了，将来要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我们俩认识于偶然，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新政推不动的时候，我们一起熬通宵想办法；灾年闹饥荒的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以工代赈等各地消息；做成了一件大事，就偷偷在偏殿摆酒庆祝。我最庆幸的就是，私下里我们还能像当年一样。你叫我格子，我叫你老赵，没事凑在一起喝杯酒，吐槽哪个官员混账，聊哪个新法子好用。不用讲规矩，不用分尊卑，说话不用藏着掖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真要是封了并肩王，君臣名分就彻底钉死了。往后见面，我得三跪九叩，说话得斟字酌句，不敢再随口开玩笑，不敢再直言劝诫。你是君，我是臣，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别说一起喝酒啃饼了，就是坐下来聊会儿新政，都得端着身份。老赵，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犯不着被一个王爵给生分了。”

御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老赵望着阶下站着的方格，一时没说话。

窗外的风停了，檐下的铜铃也没了声响。阳光慢慢移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当年城头的冷风，想起偏殿的浊酒，想起这么多年一起扛过的难关。

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说不清的触动，和几分难言的感慨。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你啊……总是能给朕出难题。”

老赵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指尖在御案扶手上轻轻敲着，眉头舒展了大半，眼底的愠怒早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沉的感慨。殿内檀香绕着梁柱慢悠悠地转，日光又往西移了些，把金砖上的光斑拉得更长。

方格站在阶下，听他语气松动，便往前又站了半步，语气更沉了几分，字字都带着真心。

“老赵，我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封王拜相，是因为你需要我，大宁需要我。当年北狄兵临城下，满朝文武六神无主，你敢把守城的大权交到我一个没带过兵的参议手里；后来新政举步维艰，宗室老臣联名弹劾，你顶着压力给我撑腰，让我放手去做。就冲这份信任，我拼上性命也该把事做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御座上的人，眼神里没有半分功利，只有坦荡的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