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檀香慢悠悠飘着,案上摊着各地新政的回执。
老赵刚批完两份折子,捏着眉心歇气。
内侍轻步进来禀报,说方首辅求见。
“让他进来。”
老赵放下朱笔,整了整衣襟。
他心里有数,方远图这时候来,是赴三个月前的约定。
方远图一身朝服走进来,躬身行过礼。
老赵抬手赐座,内侍端上茶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方远图先开了口。
“陛下,三个月前臣递了辞呈。”
他语气平缓,带着几分郑重。
“您当时说新政关键期,让臣再过渡三月。”
“如今期限已到,臣是来践约的。”
老赵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笑。
“朕还以为你要多赖些日子。”
“怎么,一天都不肯多待了?”
“臣是不敢耽误事。”
方远图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这三个月,该交接的都交接妥了。”
“吏部及各部,格物院、铁路司、电报局,都平稳运行,只要按着章程办事,一般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底下人按规矩走,日常运转断不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再往深里推,就得有懂行的人牵头拿主意。”
“臣找了许久,满朝文武看了个遍。”
“要么守旧不懂新学,要么资历不够压不住人。”
“观察了一圈下来,没一个能接下这摊子的。”
“臣要是随便找一个人,只会耽误了新政,枉费了眼前的一片大好的形势。”
方远图抬眼看向御座,语气坦然。
“今日过来,一是践约请辞。”
“二是想请陛下亲自甄选接班人。”
“选好了人,臣也好放心致仕,回家含饴弄孙。”
老赵听完,靠在椅背上笑了。
他指尖轻轻敲着御案,眼神里藏着几分了然。
“原来爱卿是为了这事来的。”
“不瞒你说,这接班人,朕心里早就有人选了。”
老赵语气笃定,半点不像是临时起意。
“就是有一样,那人懒惯了,未必肯接。”
“朕正愁没人帮着劝,你就来了。”
方远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皇帝。
“陛下早有属意之人?”
“不知是哪位大人?”
“臣若是相熟,也能帮着搭两句话。”
“你肯定认识,并且非常熟悉。”
老赵笑了笑,吐出两个字。
“方格。”
方远图猛地一怔,手里的茶盏差点晃出来。
“陛下……您说谁?”
“犬子方格?”
“除了他还能有谁。”
老赵语气坦然,掰着手指头数。
“新式火器,从击发枪到后膛炮,从左轮短枪到野战炮。”
“哪一样不是他定的形制,改的配方,盯的工坊?”
“蒸汽火车、南北铁路、电报线网。”
“从图纸到动工,从规制到运维,全是他带领格物院的工匠一手操办的。”
“还有之前研究出来的电灯、现在正在进行的电磁研究。”
“更有新科举,新的巡察制度,京查,巡检司,思想大讲堂,哪一个不是他参与的。”
“满朝文武加起来,都没他懂一半。”
“换别人上来,连图纸都看不明白。”
“不懂装懂瞎指挥,反倒把好好的新政搅乱了。”
老赵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
“新政是他一手打下的底子,格物是他开的路子。”
“放眼整个大宁,没人比他更懂这些新东西。”
“也没人比他更清楚,接下来该往哪走。”
“这个牵头的位子,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方远图听完,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陛下,您太高看这小子了。”
“他什么性子,臣最清楚。”
“封个闲王他都推三阻四,就想天天在家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