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让他接首辅的担子,天天盯着各处政务。”
“他铁定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才让你帮忙劝啊。”
老赵笑得像只老狐狸,语气理直气壮。
“你是他亲爹,你说话总比朕管用。”
“总不能让他一身本事,全浪费在睡懒觉上吧。”
方远图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
可转念一想,皇帝说的全是实话。
论懂新政、懂格物,满朝确实没人比得上自己儿子。
他沉默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犯了难。
劝儿子当官,这事比当年劝他读书还难。
“朕知道你顾虑什么。”
老赵放缓了语气,给他吃定心丸。
“无非是他年纪轻,资历浅,怕老臣不服。”
“但论新政而言,他就是资历最高的那一个。”
“再说了,他现在是一字闲王,见王如见朕。”
“身份摆在这,谁敢不服。”
“朕也没让他像你一样天天坐衙。”
老赵继续说,算盘打得透亮。
“日常的人事、钱粮、公文,该归六部归六部。”
“他就总领新政和格物两大块,拿大主意就行。”
“不用天天上朝,不用坐衙点卯。”
“有事朕召他进宫,没事他该干嘛干嘛。”
方远图听得哭笑不得。
合着陛下连他儿子懒的毛病都考虑到了。
连不用上朝、不用坐班都提前想好了。
看样子,是早就盯上自家逆子了。
“陛下连这个都替他想好了。”
方远图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臣是真没想到,您这么早就盘算上了。”
“不盘算不行啊。”
老赵收起笑意,神色认真。
“当年北狄围京城,内忧外患一起压过来。”
“是他临危受命,稳住了局面。”
“这些年新政铺开,百姓日子越来越好。”
“国库充盈,边军强盛,哪一样都离不了他。”
“更难得的是他不贪权、不恋栈。”
老赵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换旁人有这本事,早就抓着权力不放了。”
“他倒好,天天想着怎么偷懒躲清净。”
“这样的人掌权,朕放心。”
方远图沉默半晌,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年儿子天天逛勾栏听曲。
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只当家门不幸。
谁能想到,如今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儿子。
反倒成了支撑大宁新政的顶梁柱。
“臣回去试试。”
许久之后,方远图缓缓开口。
“但臣不敢保证能成。”
“这孩子主意正得很,不想干的事,谁劝都没用。”
“有你这句话就行。”
老赵眼睛一亮,顿时松了口气。
“成不成的,你先帮朕递个话。”
“他要是实在不乐意,朕再想别的法子。”
方远图点点头,没再多说。
又聊了两句地方新政的琐事,便起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午后的阳光迎面照过来。
晃得人眼睛发花。
方远图站在台阶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心里直打鼓。
回家怎么跟那逆子开口。
劝他接下新政总领的担子。
恐怕比当王爷都难上十倍。
方远图的身影顺着宫道慢慢走远。
老赵立在殿门的阴影里,目送他离去。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