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换了身普通的锦袍，没带随从，从皇宫侧门溜了出去。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路边的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老赵背着手走在人群里，左看右看，脸上带着笑意。

“还是外面热闹。”他叹道，“宫里天天就那几张脸，话都听腻了。”

“你是皇帝，还能天天逛大街不成。”方格打趣。

“皇帝怎么了，皇帝就不是人了？”老赵哼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不多时，到了城东南角的醉仙楼。这是京城最大的勾栏，说书、唱曲、舞姬样样有。老鸨见两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赶紧笑着迎上来，引着去了二楼临街的雅座。

“二位爷想听什么曲？看什么舞？”

“捡你们这儿最拿手的来。”老赵随手扔了一锭银子，老鸨眉开眼笑地退了下去。

不多时，琵琶声起。楼下台子上，几个舞姬披着轻纱，和着曲子翩翩起舞。曲子是江南的小调，软绵婉转。

老赵端着酒杯，靠在栏杆上，听得有滋有味。

喝了半盏，他忽然偏过头，看着方格。

“格子，朕问你个事。”

“你说。”方格也看着楼下的舞姬，随口应着。

“你说你，年纪轻轻，一身本事。”老赵语气认真，“怎么就天天想着躺平呢？”

“正是干事业的年纪，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做点什么不好？”

“封你首辅你推三阻四，给你兵权你也不接。天天就想着晒太阳、研究些新鲜玩意儿，混吃等死似的。”

方格端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老赵的眼睛。

平日里两人插科打诨惯了，他很少这么认真。

“老赵，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老赵愣了愣，随即白了他一眼。

“废话，当然是真话。”

方格沉默了片刻。

楼下的琵琶声还在飘，舞姬的裙摆像花一样开开合合。楼下的客人叫好声、拍桌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可他的声音，却很轻，很认真。

“因为没什么意义。”

老赵皱起眉。

“没意义？什么没意义？”

“活着的意义。”方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老赵看不懂的茫然，“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呢？”

“如果我们经历的所有事，遇见的所有人，甚至这个大宁，这个天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呢？”

“那我们拼命争、拼命干，图什么？”

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躺平，何尝不是一种抵抗。”

老赵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酒杯举在半空，酒都晃出来一点。

他盯着方格，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过了好半天，他才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叫不是真的？朕活生生坐在这，你活生生站在这。楼下的人，街上的百姓，都是真的。”

“朕活着的意义，就是把大宁建成最强的国家。让外敌不敢欺负，让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我们的日子，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怎么会是提前安排好的？”

方格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辣，烧得喉咙发疼。

“也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没再解释，也没再多说。

有些事，说不清楚，也没法说。

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说这里可能只是一本书、一场梦？

谁信呢。

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梦。

老赵见他不说了，也没追问。

只当他是年轻，偶尔胡思乱想。

他拍了拍方格的肩膀。

“年纪轻轻的，别想些有的没的。”

“好好干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方格点点头，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