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脸看向楼下的台子。

正好一曲舞罢，舞姬们躬身行礼，台下爆发出叫好声。

新的曲子又响起来，是更热闹的鼓点。换了一群舞姬，穿着利落的胡服，跳着刚健的胡旋舞。裙摆飞转，像一团团火。

“不说这些了。”方格扬了扬下巴，指着楼下，“来了勾栏，就该好好听曲看舞。”

“你看她们跳的这舞，和宫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老赵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了半晌，哈哈大笑。

“宫里的舞，规矩太多，束手束脚的。”

“这里的，野，活泛，有劲儿。”

“就像你小子似的，不按常理出牌，却偏偏有意思。”

方格也笑了。

“合着陛下是拐着弯骂我呢。”

“朕夸你呢。”老赵端起酒杯，碰了碰方格的杯子，“行了，喝酒。”

“今天不说朝政，不说国事。”

“就听曲，看舞。”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热意涌上来。

楼下的鼓点咚咚的，敲在人心上。

方格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热闹。

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一切都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他有时候都忘了。

自己本不属于这里。

老赵也没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

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不用批奏折，不用想国事。

就跟个老朋友似的，坐在这里，听曲看热闹。

他侧眼看了看方格的侧脸。

灯火落在年轻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刚才那番话，像随口的胡话，又像藏着天大的心事。

老赵没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君臣一场，能一起坐在这里喝酒听曲，就够了。

一曲终了，楼下又是满堂喝彩。

老鸨扭着腰上来，笑着问要不要再点一曲。

老赵挥了挥手，说不用了。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再晚回去，宫里该乱找了。”

方格也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融进街上的夜色里。

晚风一吹，酒意散了些。

老赵走在前面，背着手，脚步慢悠悠的。

“格子。”他忽然开口，没回头。

“嗯？”

“不管你怎么想。”老赵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这大宁，是真的。”

“这天下的百姓，也是真的。”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算数。”

方格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老赵的背影。

帝王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峭，又有些巍峨。

他笑了笑，快步跟上去。

“知道了，老赵。”

“走，回宫。”

醉仙楼的鼓乐声，还在身后飘着。

新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话，落在风里，也落在了两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