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卷着哨子刮过檐角，远处电报房的电键声还在哒哒响着。

京城的百姓还在流言里争论着首辅的勇怯。

而关外的北狄王帐里，大汗刚听完前锋“大宁兵不敢出战，只会躲在碉楼里放冷枪”的回报，哈哈大笑，将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顿：

“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南下！我倒要看看，这大宁的缩头首辅，能躲到什么时候！”

黑石岭的风，带着刀子。

腊月的雪粒砸在石砌的碉楼上，沙沙作响。守卒缩在垛口后面，眉毛上都结了霜，眼睛却死死盯着关外的草原。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十骑北狄骑兵正纵马奔驰，挥舞着马刀嗷嗷叫。他们刚扫了南边的空村寨，没抢到粮食，只拖走了几头没来得及赶走的瘦羊，正围着碉楼打转，时不时往城墙上射一箭。

“************，又来晃悠。”

老兵王奎啐了口带冰的唾沫，侧过脸拍了拍旁边新兵的肩膀，“小子，别怕，照着教的来，瞄准了再打。”

新兵攥着后膛枪的手都出了汗，指节泛白。他是上个月刚入伍的农户子弟，这是第一次轮上前线，也是第一次见真的北狄骑兵。

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他闭了闭眼，猛地探出身子，照着靶场练的姿势，瞄准最前面那骑，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响，枪口冒起白烟。

远处那匹战马猛地一个趔趄，背上的骑兵摔了下来。

“中了！”

新兵愣了愣，随即脸上爆出血色。

王奎哈哈大笑，拍了他一巴掌：“行啊小子！第一次上阵就见血，有出息！”

说话间，碉楼里的火炮轰的一声响，炮弹落在骑兵群里，炸得雪泥混着碎草满天飞。北狄骑兵乱了乱，不敢再逗留，拖着死伤的人，骂骂咧咧地退了回去。

碉楼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喝彩。

这是这个月来，第三拨试探的北狄游骑了。

守兵们从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十天一轮换，一批批新兵从后方拉上来，隔着坚固的碉楼放枪、开炮，听听真实的喊杀声，见见死人，回去再练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

消息当天就传到京城兵部。

霍青拿着战报，大步流星进了内阁值房。

“首辅！你看！”他声音里都带着笑意，“黑石岭那边，新兵轮战第三批了，头一次上阵的小子，百步外一枪撂倒了北狄的游骑。”

“各隘口这半个月，打退了十七拨游骑，咱们只伤了三个，死了一个。北狄那边，光尸首就留下四十多具。”

方格正低头看工部的工程折子，闻言抬起头，接过战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正常。隔着碉楼打，他们的骑兵冲不上来，弓也没咱们的枪远。新兵见见血，胆气就壮了。”

“炮队呢？”

“炮队练得更顺。”霍青拉了把椅子坐下，“电话线一通，各碉楼的观测哨能直接报方位，炮营照着调角度就行，准头比之前高了三成。”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说真的，之前我还觉得你太稳。现在看来，就这么轮着练，再练俩月，新兵都能拉出来打野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