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的战事,拖了整整一月。
这日清晨,霍青带着一身寒气闯进内阁值房。
他把一摞卷边的战报按在案上,眉峰拧成了死结。
“首辅,北狄那边又增兵了。”
霍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关外的风霜气。
“大汗从草原各部又抽了十七万丁壮。”
“算上之前围城的八万人,总共二十五万骑。”
“差不多是草原八成的战兵,连仆从部落的老牧民都征来了。”
“有几个部落头领不想掏空家底,当场被大汗斩了。”
“看架势,是孤注一掷,非要破关南下。”
方格拿起最上面那份战报,指尖扫过行间潦草的字迹。
他抬眼看向霍青,神色没什么波澜。
“那就给他们这道关。”
“野狐岭守军连夜撤,放他们进来。”
霍青瞳孔微微一缩。
“首辅是要诱敌深入。”
“不止钓北狄这一条鱼。”
方格指尖点过案上平铺的边防舆图。
“野狐岭一丢,消息传去西域、南诏、东瀛。”
“三家只会觉得大宁撑不住了,见有利可图,必然也派主力深入。”
“到时候咱们把口子一收。”
“四家的兵力,一起收拾。”
霍青重重点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是沙场老将,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盘算。
拿一座空关当饵,钓四方全部的主力。
两人午后便进了宫。
御书房的门掩得严实,内侍都退到了廊下十步外。
老赵听完方格的筹划,手指叩着御案边缘,半晌没作声。
“二十五万不是小数目。”
老赵看着他,眼神沉得很。
“真放进来,万一有差池,京城就得震动。”
“老赵,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方格笑了笑。
“我们在北境直接部署两个兵团,武器都是跨时代的,要不是为了减轻点伤亡,实现我们后面的计划,就这些臭鱼烂虾早就收拾了”
“况且我们一直都没有全力开火啊,虽然目前飞机的用于战斗不成熟,但是陆地,海上我们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霍青眼神一片火热:“是啊,想想就刺激,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虽然首辅没有告诉我后面的计划,但是跟着首辅走,肯定没错”。
“戏演得越真,鱼儿才咬得越死。”
老赵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行,就按这个来。”
“朕陪你们演这一出。”
旨意当夜就用密电发往了野狐岭。
守将接了电,半点没耽搁。
三更天便领着一万守军,带着所有粮草军械,顺着后山暗道撤得干干净净。
次日大朝,天刚蒙蒙亮。
极乐殿里百官刚站定班次,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信兵浑身沾着雪沫,头盔都跑歪了,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陛下!边关急报!”
传信兵扑倒在御阶前,声音都劈了。
“野狐岭昨夜失守!”
“守将率残部往黑石岭撤退,敌兵已经入关了!”
话音落下,殿里嗡的一声炸了锅。
文武百官脸色齐变,队伍瞬间乱了半分。
王茂第一个从班列里跳了出来。
他绯色官袍都跑歪了,手指着班首的方格,声音尖得发颤。
“陛下!都是首辅一意孤行!”
王茂头叩得金砖咚咚响。
“当初他力主坚壁清野,不准出战,臣就说过必生祸端!”
“如今二十五万北狄骑兵入关,旦夕可至居庸关,京城危在旦夕!”
“请陛下立刻将首辅革职问罪,斩之以谢天下!”
太常寺卿紧跟着出列,手里举着几本泛黄的旧奏章。
“臣当初也上奏反对过!”
“首辅新政操之过急,惹恼四夷,才招来今日之祸!”
“依臣之见,应当立刻停了新政,派使者去北狄议和!”
太仆寺卿也跟着出列,连声附和。
“边马都没备足,军械也不够!”
“这仗根本没法打,不如先割几座城池安抚他们!”
几个原本中立的六部郎中见状,也悄悄出列。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跟着七嘴八舌指责起来。
有的说首辅误国,有的说赶紧迁都。
殿里吵成了一锅粥,笏板碰撞声、喊叫声混作一团。
连站在后排的小官都踮着脚喊,生怕皇帝看不见自己。
方恪站在吏部班列里,眉头紧紧拧着。
他也不知道内里的筹划。
目光落在自家弟弟挺直的背影上,掌心都攥出了汗。
就在这时,霍青猛地跨出一步。
甲叶碰撞得铿然一声响,像砸了块铁在殿里。
满殿的喧哗瞬间静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