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老赵,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老赵一愣。
“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是微服私访的皇帝,方格还是个刚入仕的小官。
两人在茶楼里偶遇,因为一场争论认识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对方是天才格物家,对方也不知道他是皇帝。
两人一见如故,聊格物,聊天下,聊百姓疾苦,聊了整整一夜。
后来知道了身份,他就把方格拉进了官场,一路提拔,从地方到中枢,从主事到首辅,还封了闲王。
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都是兄弟俩一起扛过来的。
“那时候多好。”方格望着窗外的晨光,声音轻了下来,“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君臣的尊卑之别。我们就是两个聊得来的朋友,喝喝茶,聊聊天下。”
“后来你把我拉进官场,一路到今天,首辅兼闲王。”
“老赵,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是知道的。”
老赵心里一酸。
他当然知道。
方格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不想当官,只想搞格物,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是他,一次次把人拉住,一次次给人加担子。
新政是他逼着搞的,整军是他逼着弄的,打仗也是他逼着去的。
他总觉得,这样的人才,不用在朝堂上,太可惜了。
可他从来没问过,格子愿不愿意。
“还有,老赵。”方格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有没有想过,我灭了四国,威望会有多高?”
老赵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全歼四国联军五十五万,灭四国,拓地万里。
这样的功劳,古往今来,有几个臣子能立?
朝堂上,新政是他搞的,官员是他提拔的。
军队里,将领是他训练的,武器是他造的。
民间,百姓把他当神一样拜,家家户户供着长生牌。
这样的声望,已经盖过了皇帝。
“无论朝堂,还是军队,还是民间。”方格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老赵心上,“我真带着无上荣耀归来,你该如何是好?”
“功高震主的例子,历朝历代还少吗?”
“韩信、白起、蓝玉,哪个不是立下不世之功?最后什么下场?”
“赏无可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还有霍尚书,本身出去打仗有了功劳,如果因为抗旨,那不是功亏一篑了?不能连累了他”
老赵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方格,眼里满是震惊。
他忽然明白了。
全明白了。
抗旨,灭国,杀降,囚禁霍青。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方格故意的。
他是在自污。
故意把自己的名声搞臭,故意让天下人骂他残暴嗜杀,故意给老赵一个收拾他的理由。
这样,功高震主的危机,就化解了。
老赵可以名正言顺地革他的职,罢他的官,甚至削他的爵。
而他,就能摆脱这一切,回家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你……”老赵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故意的?”
方格笑了笑,没否认。
“现在这样,不就刚好?”
“名声变差了,你也有了好理由,革除我的官职。”
“我也能回家,过我无忧无虑的生活。”
“搞搞格物,种种花,喝喝茶,多好。”
老赵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当年微服私访,两人在茶楼里争得面红耳赤。
想起新政最艰难的时候,方格熬了几个通宵,拿出了一整套方案。
想起有人刺杀他,方格替他挡了一刀,差点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