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下子就停了。
走过去,指着那行字,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重重拍了两下。
岩翁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指了指那行字。
再举起手里的铜针,比了个扎进穴位的手势。
两个人你比划我比划,居然聊了小半个时辰。
米希尔从房顶上下来,看见桌上摊着的书,也凑了过来。
他掏出随身的小羊皮星图,铺在石桌上,指着北斗七星的位置。
手指绕着星图画了个圈,比了个慢慢周转的手势。
紧跟着清原信也开门出来了。
看见三个人围着石桌,他也走了过去。
闭着眼,双手在腹前结了个印,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吐纳的法门。
四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都是冲着二经来的,都是琢磨气脉的人。
天南地北,口音不同,法门不同,可根子上的道理,是通的。
那天晚上,驿馆的伙计端着灯油送进去。
就看见四个老头围着一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摊着四本翻得卷边的二经,还有经脉图,星图,砭石,铜针。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南腔北调混着手势,居然聊得热火朝天。
岩翁说十二经脉的关窍,哪处是大关,哪处要缓行。
呼尔图说调气的手法,哪处要补,哪处要泄。
米希尔说周天的节律,什么时辰走什么脉,效果最好。
清原信说入静的法门,怎么才能凝神定气,让气脉走得更稳。
原本各成一派的东西,凑到一起,居然处处都能对上。
说着说着,岩翁拿起铜针,在自己小臂上比了个穴位。
呼尔图伸手按在穴位旁边,掌心微微发热。
两人一个扎针一个调气,过了片刻,同时点了点头。
米希尔在旁边掐着时辰算,嘴里念叨着,“就是这个时辰,走这条脉最顺。”
清原信坐在对面,闭着眼调息,指尖微微动着,像是在感受气脉的流转。
伙计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没人理他。
他放下灯油就悄悄退出去了,嘴里嘀咕着,这都是些什么怪人。
夜深了,月亮爬过了墙头。
四个人还在聊,越聊精神越足。
呼尔图忽然重重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指着书上“道生一,一生二”那行字,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岩翁。
两只手掌慢慢合在一起,比了个交融的手势。
岩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之前琢磨了一辈子经脉,都只当是单路周行。
可如果阴阳二气相合,双脉并行呢?
那磁气是不是也能分阴阳,走双脉?
米希尔连忙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一黑一白,首尾相接,缠在一起。
是太极图的模样。
“双星轨,交相转。”他说得生硬,却字字清楚。
清原信睁开眼,看着纸上的双圈,缓缓点了点头。
“阴阳双脉,各走周天。”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不住的兴奋。
他们各自琢磨了一辈子的东西,凑到一起,居然碰出了一个从来没人想过的念头。
如果真的是阴阳双脉并行,那磁修的第一层根本就不是九周天。
是阴阳各九周天,合为十八大周天,才是第一层圆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提着灯笼,站在门口,声音清朗。
“请问岩翁、呼尔图、米希尔、清原信四位先生在吗?”
“格物院方院长派人来请,说今夜请四位先生移步,有要事相商。”
四个人猛地抬头,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还有喜。
刚琢磨出这石破天惊的念头,闲王爷就派人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
呼尔图第一个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
岩翁把铜针往药囊里一插,也站了起来。
米希尔三下两下卷好星图,塞进怀里。
清原信整了整衣袍,冲来人点了点头。
四个人跟着来人,走出驿馆。
门外停着两辆黑色的小汽车,车灯亮着,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暖黄的光柱。
来人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进车里,呼尔图好奇地摸了摸车门板,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料子。
岩翁坐得笔直,手放在膝头的药囊上。
米希尔掀着窗帘一角,往外看京城的夜色。
清原信闭着眼,指尖微微动着,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车子平稳地往前驶去,穿过夜色里的长街,往格物院的方向去。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们都知道。
从踏进格物院大门的那一刻起。
有些东西,就要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