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心头一震,瞬间领悟了主公弦外之音,冷汗悄然浸湿后背。
帐内烛火摇曳,孙权猛地掀开案几上的舆图,指尖重重叩击在南方那片区域。
“主公,不可!”
身旁谋士急声劝阻,眉头紧锁,“北面曹魏势大,西面关云长虎视眈眈,此时分兵南下,无异于以卵击石。”
“糊涂!”
孙权怒极反笑,霍然起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因南北受敌,我东吴才如困兽!逍遥津一败,军心涣散,此刻急需一场大胜来重塑士气!若只盯着硬骨头啃,何时能翻身?”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舆图南端。
那里标注着交州。
名义上,这里是附庸;实际上,半壁江山早已易主,另一半虽挂着东吴名号,却由士燮家族高度自治,宛如国中之国。
孙权拿起朱笔,在那片区域狠狠画了一个圈。
熬?
跟那个老朽士燮比寿命?他孙仲谋岂会陪他玩这种猫鼠游戏?
既然打不下合肥,争不过荆州,那便挑软的捏!
交州财赋丰厚,地处偏远,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要借这场胜利,洗刷耻辱,更要借此机会,将岭南之地彻底纳入江东版图。
“士元直……”
孙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你的地盘,迟早是我的!”
***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了关府。
正堂之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关麟是被张飞像扛小鸡一样拎进来的,一路颠簸让他此刻还晕头转向。
他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又环顾四周,心中那股熟悉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大堂**,案几已备,竹简罗列,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这是诸葛亮设下的考题。
关羽、马良、张飞、杨仪四人分坐两侧,神色凝重。
而在屏风之后,两道纤细的身影正探出脑袋。
关银屏本想守规矩躲在暗处,却被张飞的闺女张星彩一把拽了出来。
“进来呀,怕什么!”
张星彩大大咧咧地拉着关银屏,两人并排跪坐在张飞身侧。
这一双巾帼英气的女子,在这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惹眼。
然而,她们的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而是齐刷刷地望向堂**那个一脸懵逼的男人。
关麟站在案前,看着面前整齐排列的竹简,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阵仗,怎么跟他前世去大厂面试时一模一样?
案几之上,那张写着考题的竹简显得格外刺眼。
四周的目光如芒在背,那些视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关麟死死罩在其中。
旁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同僚或晚辈,倒像是在围观笼中待宰的异兽,甚至有人眼底还藏着几分等着看他出丑的戏谑,只差最后敲下判定生死的分数。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关麟喉间溢出,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
他心里清楚,这场所谓的“面试”
,今日是避无可避了。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直抵天灵盖。
归根结底,还是这肃杀压抑的氛围,实在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杨仪率先打破了沉默,唇齿开合间吐出一连串辞藻华丽的客套话。
可惜,这些话语左耳进右耳出,并未在关麟心中留下半分涟漪。
他大致捕捉到的核心信息无非是:诸葛军师有意从荆益两地遴选几位根骨奇佳、思维敏捷之士入幕府效力。
而之所以选他,全因他此前镇守荆南有功,又精准预判了合肥战局的走向,故而军师特意遣杨仪前来试探深浅。
这一通弯弯绕绕的前置铺垫,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关羽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儿子面上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眉头顿时紧锁。
他沉下脸,目光如电般射向关麟,厉声道:“杨尚书所言,你可都听明白了?”
“听清了。”
关麟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即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