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招数老刘家和韩信用过,曹操熟读兵法,怎会比令尊你这榆木脑袋蠢笨?”

这番话狂妄至极,仿佛站在高处俯瞰蝼蚁,言语间尽是不屑——在座的各位,皆是井底之蛙。

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之势弥漫开来。

杨仪敏锐地察觉到,关羽那只宽厚的手掌已攥紧又松开,反复两次。

那双丹凤眼中杀意隐现,显然已到爆发边缘。

杨仪心中一凛,再也坐不住,急忙出声调和:“云长公息怒……此乃……”

他本想以诸葛军师的考校为由,劝关羽莫要多管闲事。

但他深知此举违逆父命,绝非明智之举。

只是眼看局势失控,总该做点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深绿色的袖袍猛地挥出,打断了杨仪的所有辞藻。

关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双丹凤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他死死盯着关麟,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长叹一声。

“罢了!跟你这朽木谈大道,无异于对牛弹琴!”

随着这句带着几分颓唐与无奈的收尾,原本剑拔弩张、气氛凝滞的局面,竟在这声叹息中悄然瓦解。

周围众人紧绷的神经随之松弛,纷纷暗自松了一口气,只当这场**就此平息。

然而,谁也没料到,关麟非但没有退缩半分,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直视那位傲视天下的武圣。

“父亲此言差矣。”

关麟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字字珠玑,在寂静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清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弧度,继续道:“今尔出于崖涘,观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关羽瞳孔猛地一缩。

身为博览群书、精通《春秋》的儒将,庄子《秋水》篇中的典故他岂会不知?这番话看似文雅,实则是在骂他见识短浅、固步自封,是被固有认知束缚住的“曲士”

!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关羽那张常年保持枣红色的面庞,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色彩——先是涨成墨红,继而转为赤红,最后竟泛起一种憋闷至极的暗紫。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人当众剥去伪装、直击软肋后的狼狈与内伤般的憋屈。

这一番引经据典,通篇未吐一字污言秽语,却如一把无形的利剑,精准地刺穿了关羽高傲的外壳,将其驳得体无完肤,连最后一点文化人的体面也被撕得粉碎。

一旁的马良和杨仪早已吓得冷汗浸透背脊,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惊涛骇浪:这关家小子,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关羽死死咬着牙,喉结滚动,似乎还想再辩驳几句。

但他瞥见关麟那副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顿时意识到自己若再开口,只会落入对方精心编织的语言陷阱,沦为更大的笑柄。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甩下一句,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与决绝:

“逆子!不可教也!”

话音未落,关羽已转身离去。

他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且凌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愤然远去。

关麟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对于“逆子”

这个称呼,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有些亲切。

望着父亲逐渐远去的背影,在那昏黄的灯火映照下,关麟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慨——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的父亲,在今夜,似乎也多了几分凡人的脆弱与迷茫。

“云旗啊……”

马良匆匆追了几步,路过关麟身边时停下脚步。

他摇着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惊叹也有畏惧,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身快步追向关羽的身影。

杨仪则在一旁默默收拾着案几上的答卷。

经过关麟身旁时,他的脚步刻意放缓,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触及关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止住了话头。

他在心中暗暗震撼:好一个胆识过人、盛气凌人的关家“逆”

子!这份傲气,简直比肩乃至盖过了其父关公的风华!

正当杨仪犹豫是否要上前搭话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杨尚书还有事?”

关麟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神情复杂的青年才俊。

杨仪按下心头的异样,拱手道:“既然无碍,那我便先告辞。

明日一早,我持公子答卷回成都复命。”

关麟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关切:“替我向诸葛军师问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