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容正色,恭敬地向魏征行了一礼:
“学生,记住了。”
魏征目送萧锐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逐渐沉淀为几分欣慰。
昔日那个只知斗鸡走狗、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在御史台的泥潭里滚过两个月后,竟真的褪去了浮躁。
如今的萧锐,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步伐坚实有力,连呼吸间都透着一种将大唐社稷与黎民百姓扛在肩上的责任感。
直到回到府中,卸去官服,魏征才猛然一拍大腿,想起一件被忙碌公务冲淡的琐事。
女儿魏嫣然与萧锐之间的那笔“旧账”
,似乎还没彻底清算。
想起当初那场因误会而起的冲突,魏嫣然亲手毁了萧锐的官袍,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与了解,小丫头心里早已明白其中的冤屈,那份愧疚如野草般疯长。
她曾数次试探着向父亲提及,想找个机会当面赔罪,却总被魏征以各种理由推脱。
眼看萧锐即将正式调离御史台,这段恩怨若不能在此时做个了结,日后恐怕更难开口。
魏征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骂自己一声糊涂,连忙提笔修书一封,邀请萧锐改日过府一叙。
然而此时,远在工地的萧锐对此一无所知。
翌日,寒风凛冽。
萧锐带着裴寂之子裴律师,率领麾下五百名精干工匠,浩浩荡荡开赴长安城西北的灞河之畔。
此地地势开阔,水流湍急,正是朝廷划拨给萧锐的新建厂址。
他深知水力对于后世工业的重要性,决意要利用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在这片荒原上建立起一座现代化的工坊。
随后的数月里,萧锐几乎成了工地上的钉子户。
他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了图纸与砖瓦之间。
转眼之间,大雪纷飞,岁末寒冬已至十二月。
这一日,原本嘈杂喧闹的工地忽然安静下来。
一名副手跌跌撞撞地从外围跑来,神色慌张又惊喜:“萧大人!公主殿下驾临!请您速速出营迎接!”
萧锐放下手中的工程图,眉头微挑:“公主?哪一位?”
他走出总工帐篷,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旁,站着两道人影。
高者身披猩红狐裘斗篷,眉眼如画;矮者则是粉雕玉琢的小女童,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营帐。
正是襄城公主与小长乐。
漫天飞雪中,红衣似火,映照着少女娇羞的面庞,宛如一幅绝美的古画。
萧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诗经》中的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意境虽美,但他此刻的心思全在眼前人身上。
他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握住了襄城冰凉的双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萧锐温和笑道:“天寒地冻,你们怎的亲自跑来了?”
襄城俏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周围还有众多工匠投来目光,这般直白的举动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时竟忘了言语。
一旁的小长乐见状,立刻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嘟囔道:“大哥哥偏心!明明姐姐也冷,你怎么只拉着她的手?哼!亏得人家特意让人带了御膳房刚出炉的点心来,现在我不吃了!”
看着小家伙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萧锐忍不住朗声大笑。
他松开襄城的手,顺势将小长乐一把抱起,亲昵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你这小滑头,年纪不大,吃醋的本事倒是不小。”
“快放我下来!我要姐姐抱!”
小长乐挣扎着,语气中满是傲娇,“刚才不抱我,现在晚了!哄不好的那种!”
“你姐姐身量高挑,我可抱不动。”
萧锐笑着调侃一句,一手稳稳托着小长乐,另一只手再次牵起襄城,大步走向温暖的工棚,“走吧,进屋说话,让我瞧瞧这小丫头到底带了什么好吃的来贿赂我。”
帐篷内的工匠们见主子和贵人入内,识趣地行礼退避,纷纷找借口溜之大吉,生怕打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时光。
走进帐篷,暖意融融。
襄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故作嗔怪地瞪了萧锐一眼:“你这是在变相说我胖吗?”
萧锐目光放肆地在眼前女子身上逡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就恼了?我不过是在哄孩子,你倒先急了。
且不说这大唐盛世尚武,便是审美,何时讲究过纤细如柴?所谓‘以胖为美’的盛景,难道只是坊间误传?”
“登徒子!”
襄城公主被这直白得近乎无礼的打量惹得满脸通红,羞愤交加之下,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便示意随从将那一众食盒搬入屋内。
萧锐摸了摸有些发热的鼻尖,心中暗自嘀咕:莫非真是自己记岔了?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唐代女性体态的记忆。
回想所见过的宫廷妃嫔、世家贵妇,竟无一丰腴,个个身姿轻盈。
看来,“以胖为美”
之说并非全貌,或者说,那极繁盛的阶段或许并未到来?亦或是……后世杨贵妃那种级别的“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