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萧夫人终于溃堤,扑倒在丈夫怀中,痛哭失声。
一家四口伫立风中,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背影,久久未动,直至夕阳西下,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折返。
官道尘土飞扬,萧锐纵马狂奔,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数年前游历天下的日子,久违的畅快涌上心头。
回首遥望长安城的轮廓,他啐了一口,笑骂出声: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终于不用在那勾心斗角的泥潭里挣扎了。”
十八里亭,长风卷起衣角。
一袭白衣的萧锐勒马驻足,身后行囊简陋,手中长剑斜指苍穹。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长安官道尽头,仿佛在等待某种命运的交汇。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中,一个黑点极速逼近。
待那身影清晰,萧锐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
“吁——”
战马人立而起,萧锐翻身落地,眉头微挑,满是错愕:“胜男?你怎么在这儿?祖母不是说你娇羞怯场,绝不会来送行吗?”
李胜男脸颊微红,却并未退缩。
她大方上前,一把将背上的包袱塞进萧锐怀里,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与埋怨:“若是不骗过他们,我怎有借口换装出门?你这人真是奇怪,圣人钦点你为幽州大都督府长史,那是光宗耀祖的上任,又不是流放充军。
连个仆从护卫都不带,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若是路上遇到刺客怎么办?”
萧锐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朗声笑道:“你是担心我?放心,这天下之大,尚未有人能伤我分毫。
人多口杂全是累赘。
我还真以为你不会来,这是给我的行囊?”
李胜男轻哼一声,抽回手翻了个白眼:“想得美。
我不是来送你的,这包袱也是我的。”
“什么?”
萧锐瞪大眼睛,“你要同行?去哪里?”
见他还是一副呆样,李胜男气得跺脚,一时语塞。
萧锐这才恍然大悟,急忙摆手拒绝:“使不得!幽州苦寒之地,远隔千里,岂能让你受罪?我绝不同意!”
听到这句下意识的维护,李胜男心底涌起一股暖流,面上却依旧傲娇地扬起下巴:“还没过门呢,你管得着吗?我是去给你当护卫的。
堂堂四品**上任,空手而去,不怕被人看轻了笑话?”
萧锐不屑地撇撇嘴:“我去是办事的,不是搞排场的。
况且幽州大都督是我姑父,他的人脉足以应付。”
李胜男根本不在乎这些理由,只是指了指手中的包袱,催促道:“别废话了,背上走人,出发!”
“你真要去?”
萧锐还在试探。
李胜男早已翻身上马,扬鞭一挥,骏马嘶鸣冲了出去。
萧锐无奈,只得快步追上去:“喂!等等我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向东北疾驰而去。
沿途行人纷纷侧目,心中暗惊:这两人疯了吗?这般狂奔乱舞,莫不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行至五十里店,天色渐晚。
两人在一家乡野客栈稍作歇息,饮马喂饭。
萧锐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女子:“这是你头一回出远门吧?就带这点家当?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几件?”
李胜男俏脸微烫,低声辩解:“以前最多也就是在长安周边转转,次日便回。
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能拿多少东西?”
萧锐闻言,忍不住捂住了额头,一脸生无可恋:“我的姑奶奶,这一趟至少半个月的路程!早知道你要跟着,我就把家里的四轮马车备上了。”
李胜男疑惑地歪过头,指着萧锐空空如也的双手问道:“不对啊。
你没带随从,也没见你行李。
你的东西呢?哪怕男子出门随性些,总不能连件替换的衣服都不带吧?”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轻抬,似在展示什么珍贵的物件,语气却故意拖得极长:“此乃萧家不传之秘,只予枕边人听。”
李胜男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狠狠啐了一口:“登徒子!”
心里却在腹诽:不说便罢,谁稀罕!无非是这一路见着新鲜玩意儿就扫货,败家子行径罢了。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清水,试图压下胸中的闷气。
与此同时,萧锐心念微动,那枚早已尘封于识海深处的储物灵戒悄然亮起。
若非此次远行艰难,他险些忘了这宝贝的存在。
随着修为精进,聚灵入体,这方寸之间的空间已膨胀至堪比四合院的规模。
虽不能囚禁生灵,略显遗憾,但收纳万物已是绰绰有余。
此时的打尖客栈位于长安近郊,客商云集,喧闹非凡。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乡野小店中,萧锐夫妇一表人才,气质出众,宛如鹤立鸡群,引得四周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门帘忽地掀开,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走入。
他目光如电,扫过店内众人,最终定格在萧锐身上,随即面带和善之色上前稽首:“好一对璧人,贫道有礼了。
不知二位可愿与老朽拼个座?”
“道长请坐。”
老者点了一壶白水、两碟胡麻饼,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看似随意地与二人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