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苾何力斜睨了阿思明一眼,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轻叹一声:“怪得了谁?只能怪你自己那张嘴太毒。
这几日跟唐人搭伙,你难道没瞧见?他们办事公道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让我们干这苦力活,并非因为我们是俘虏,而是‘等价交换’。
在大唐,哪怕是普通百姓,每年也得服徭役,这是规矩。
拿力气换饭食,天经地义。”
“可是……”
阿思明还想辩驳,却被打断。
“你不懂其中的门道。”
契苾何力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眼神复杂,“大唐不愧是礼仪之邦,有些道理,咱们不该用劫掠的思维去衡量。”
阿思明彻底僵在原地,心中警铃大作。
这还是那个戎马半生、杀伐果断的契苾将军吗?怎么听着倒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唐拥趸,恨不得立刻投诚?
这正是萧锐布局的精妙之处。
人心这东西,软刀子割肉才最疼,也最有效。
想要收服这群桀骜不驯的**将领,单纯的优待只会让他们觉得廉价,必须先打痛,再给甜枣。
契苾何力是被苏烈亲自下手“教做人”
的,至于那些心存不服的千夫长、百夫长,则是秦怀道等一众年轻小将轮番上阵的结果。
皮肉之苦过后,再讲道理,耳朵自然就竖得笔直。
什么人人平等,什么多劳多得,萧锐将这些现代理念简化成工地上的直观体验。
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汗水与饭食的兑换率。
这种简单粗暴的公平,让原本以为自己是阶下囚的**骑兵们逐渐迷失了方向——他们感觉自己不是被俘,而是被大唐高薪聘请的劳工。
起初,连柴绍都觉得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直到萧锐亮出了真正的底牌——工地大锅菜。
在那个大锅里,炖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菜,色泽诱人,味道醇厚。
这等吃法,别说现在的**部落,就连如今的大唐民间都罕见!每日劳作完毕,能喝上一碗热汤,吃饱喝足后还有各种消遣娱乐。
对于出身贫寒、常年风餐露宿的骑兵们来说,这种日子简直比在突利王庭还要舒坦。
不知不觉间,和谐的氛围像温水煮青蛙般,融化了他们心中的敌意。
次日清晨,突利可汗听闻使臣被扣的消息,气得双脚直跺地面,眼中喷出怒火:“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大唐这是摆明了要羞辱我!”
他咬牙切齿地下令:“传令下去,将那一万匹精锐战马整理妥当,通知幽州柴绍,三日后边境换俘!等把兵丁换回来,我定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突利并非没有想过在战马上下手脚,比如混入病马劣马。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交付的质量太差,大唐会不会以此为借口杀害俘虏?权衡利弊之下,他还是决定稳妥行事。
就当这一万良马是暂时寄存在大唐那里,过几日取回便是。
与此同时,消息辗转传至颉利所在的可汗大营。
当突利的信使带着火漆印信赶到时,颉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万骑兵?被大唐的一万步兵全数俘虏?契苾何力叛变投敌?
这绝对不可能!契苾何力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一向忠诚可靠,专门负责巡查四方,怎么可能凭空带兵投敌?若是没有那枚确凿的火漆印信,颉利定会认为这是有人在谎报军情,意图动摇军心。
“来人!”
颉利猛地站起身,声音阴沉,“立刻派人前往突利部,查明最近是否有大规模战事发生!另外,务必让契苾何力将军给我写封回信,说明详情。”
回信?
此时的契苾何力正卷着袖子,抡着铁锹在工地上挖渠,满身泥污,忙得脚不沾地。
哪里有什么时间写信?
若让他知道,自己曾经效忠的突利为了换取手下败将,竟豪爽地送出了一万匹良马,不知这位老汗王是会气急攻心,还是会对这群猪队友感到绝望。
契苾何力麾下万余战马尽数落入唐军之手,加上此前斩获的数目,此番大唐仅马匹一项便净赚两万之巨,更遑论从契丹手中勒索来的额外财物。
试想,若将这两万多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披上大唐最精锐的明光铠,配发陌刀长枪,那将是一支何等摧枯拉朽的铁骑?届时纵横沙场,即便是昔日不可一世的草原骑兵,也得望风而逃,不敢争锋。
正因如此,无论是**各部还是整个漠北草原,都对能够购得大唐战马这件事趋之若鹜,甘愿掏空腰包。
长安城深处,房玄龄府邸内气氛略显沉闷。
房夫人每日都要把长子房遗直叫到跟前盘问,语气中满是焦虑:“二郎去幽州都一个多月了,连封家书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