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 / 2)

颉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目光扫过前方那支看似狼狈不堪的唐军,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赵先生,这幽州之地,怕是穷酸到了极点。

你看那主帅柴绍,堂堂一方统帅,竟连匹像样的战马都配不起。

由此可见,他们为了凑齐那三千骑兵,究竟榨干了最后一点家底。”

一旁的军师赵德言微微颔首,眼中却未带多少笑意,反而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凝重:“斥候回报,唐人早在数日前便已将境内良驹南调。

萧锐接手后匆匆拼凑出的这支骑队,多半是明知道守不住城池,索性将精锐马匹尽数送往大唐腹地,绝不肯留半匹资敌。

此举虽显决绝,却也暴露了他们背水一战的死志。”

“哼,外强中干罢了。”

颉利眯起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刀柄,“当初在长安城下,李世民便是用这招虚张声势骗过了我,如今故技重施,未免太小看本汗了。

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庸才,也敢出来吓唬人?”

然而,随着草原铁骑如黑云压境般逼近,赵德言眉头紧锁,心底那股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些正在溃逃的唐军身影,直到双眼酸涩难忍,却始终无法从那群人中看出丝毫亡命徒的疯狂。

就在前锋部队越过第二道沟渠,来到那道稀疏的鹿柴拒马前时,混乱而短暂的停顿后,数千名**骑兵迅速整队。

望着前方仅跑出数里之遥的敌军,一张张粗犷的脸庞上露出了嗜血的兴奋。

颉利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指向远方,声如雷霆:“杀光他们!为阵亡的同袍**!”

“杀——!”

震天的咆哮声中,上万骑兵催动战马,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洪流,向着前方的猎物席卷而去。

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杀气冲天而起。

赵德言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着那些逃兵。

奇怪,太奇怪了。

这些人逃跑的姿态太过从容,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完全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散步?

旁边的一名护卫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军师,您瞧那唐军跑动的模样,滑稽得像是一群脚踩烂泥的猴子,跌跌撞撞,毫无章法。”

脚踩烂泥?

赵德言心头一跳,脑海中闪过这个比喻,瞳孔骤然收缩。

他定睛细看,果然发现那些唐军并非盲目狂奔,而是低着头,似乎在刻意避开脚下的某种东西,脚步跳跃间带着一种诡异的谨慎。

可此刻正值深秋,天高气爽,地面干燥坚硬,何来的烂泥?

除非……那不是泥,而是别的什么被掩盖的东西!

“不好!”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脑门,赵德言脸色大变,嘶吼道:“快传令!让前面的人立刻勒马停步!不可再追!”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万马奔腾之势,岂是一句命令就能强行扭转的?前锋将士们早已杀红了眼,战马更是被鲜血与仇恨激发出极限速度,惯性巨大,根本不可能说停就停。

颉利还沉浸在即将大胜的喜悦中,刚欲开口询问,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方的骑兵队伍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惨叫声。

并没有预想中的陷坑或尖刺,但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战马,竟在奔跑中纷纷失去平衡,前蹄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和战马痛苦的哀鸣。

没有陷阱沟渠,没有埋伏弓箭,只有满地打滚、哀嚎不止的战马,以及摔得七荤八素的骑兵。

“怎么回事?又有埋伏?”

颉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涌上心头,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泛白。

马蹄踏碎泥土的闷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成片倒毙的战马嘶鸣与骑手坠地的惨痛。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列此刻变得支离破碎,有的骑兵连人带马翻滚出数十丈远,尘土飞扬;有的则在逼近唐军阵前时猝然失衡,重重摔在崎岖的地面上。

放眼望去,方圆一里之内,几乎找不到一匹还能保持冲锋姿态的**战马。

那些侥幸未陷的骑手,也在惊魂未定中被迫勒住了缰绳。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宣告着这一轮疯狂冲锋的终结。

短短片刻,数千精锐骑兵损失殆尽。

虽然多数是战马因伤倒下,但骑手的伤亡同样惨重。

赵德言策马近前,看着眼前这片狼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地面,眼中怒火中烧:“柴绍!这卑鄙小人,究竟使了什么阴招?”

没有壕沟,没有拒马,但在他们冲锋必经的道路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个碗口大小、深达两尺的暗坑。

这些陷阱看似微不足道,却专门针对马蹄要害设计。

一旦受力不均,马蹄深陷,不仅战马瘫痪,骑手也会遭受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