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坐在主位上,抚须轻笑,眼中满是戏谑:“去了陛下那儿,还能饿着?御膳房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蹭得到的。”
萧锐有口难言,哪还有心思进食。
他瘫坐在椅上,苦着脸抱怨:“爹,娘,别提吃饭了。
我去那是讨债的,不是去享福的。
我姑母睡了吗?”
“胡说!”
萧夫人嗔怪道,“再忙也得顾惜身子,娘这就让人给你盛碗热汤面。”
“不用了,没胃口。”
萧瑀似乎看穿了儿子的狼狈,指了指后院方向:“你姑母刚回房,应该还没歇息。
有事去问吧。”
看着儿子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萧夫人满脸忧色地拉住丈夫:“夫君,陛下究竟交代了什么棘手差事?哪怕天大的忙,也不能连顿饭都不吃啊。”
夜风微凉,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萧瑀望着庭院中那一轮冷月,眉头紧锁,发出一声长叹:“阿姐身份特殊,毕竟是前朝留下的皇后。
按大隋律法,想要在这京城安心养老,根本不合规矩。
我这点官威,在陛下眼里不过是尘埃罢了。
如今能不能留住她,全看锐儿那张脸面够不够硬。”
身旁的萧夫人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老东西,你还有脸说?当年冲锋陷阵、得罪天颜的胆量去哪了?遇事就躲,让儿子去替你扛雷,也不害臊?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连饭都吃不香,还在这儿装深沉?”
说着,她一把拽住萧瑀的衣袖,语气不容置疑:“别愣着了,跟我来厨房。
下人们都歇下了,今晚我来给锐儿做饭,你负责烧火。
等饭菜好了,你亲自端过去给他送去。”
“胡闹!”
萧瑀脸色一沉,满脸的不解与抗拒,“老夫给儿子端茶递水?这传出去不怕折了他的寿数?再者说了,就算我端着,那小子敢接吗?”
想起刚才萧锐归来时封侯拜将的威风劲儿,萧瑀心里一阵发虚。
自打那孩子成了冠军侯,自己在萧家的地位便是一落千丈。
如今家里上下,怕是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这位新贵不高兴。
见他僵持不动,萧夫人无奈地改了口:“行行行,那你过来帮忙打下手总行了吧?等你跟姑母谈完正事,锐儿自然就下来了。”
这回,萧瑀没再反驳。
两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夫妇,如今竟要一起钻进烟火缭绕的厨房。
对于他们这等养尊处优的人来说,熬粥已是极限,真要动手切炒,那是真难为他们了。
至于为什么不唤醒那些伺候惯了的奴仆?
并非心疼下人劳苦。
萧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此刻心乱如麻,胃口全无。
寻常厨子做出的山珍海味,他一口也咽不下去。
唯有亲手做的饭菜,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孝心与压迫感,才能逼着他多吃几口,垫垫肚子。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厢房内,敲门声响起。
“姑母,睡了吗?”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内传来温和却清晰的回应:“是锐儿啊,还没呢,进来吧。”
房门轻启,昏黄的烛火摇曳。
萧皇后并未梳妆,只穿着一身素净的中衣,长发随意挽起。
她自幼疼惜这个侄儿,两人之间早已没了隔阂,因此也不必避讳什么。
依照萧家庄的旧例,能受册封的人家,家中并无多余的侍女丫鬟伺候起居。
管家、马夫、厨娘便是全部人手,吃饭洗漱皆需自理。
萧皇后历经沧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屋内清净得很,并无贴身婢女侍奉。
当然,例外也有两个。
那就是如今怀着身孕、需要悉心调养的李胜男与魏嫣然。
这两人每人配了四个丫鬟婆子全天候守着,生怕出半点差错。
萧锐跨进门槛,低头致歉:“这么晚打扰姑母休息,实在罪过。”
“傻孩子,跟姑母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萧皇后示意他坐下,目光透过朦胧烛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庞,“说吧,今日皇上召见,究竟所为何事?若是让他为难了你,尽管告诉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