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退位,毕竟也是大隋的正牌皇后。
李家既得了江山,若不想背负弑主污名、被后世唾骂,就不敢轻易动我分毫。”
灯光下,萧皇后的面容显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眉眼间依稀有着昔日大业皇帝杨广的影子,只是多了几分沉稳与肃杀。
萧锐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不敢直视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终是决定直言不讳:“姑母,陛下确实准了您和政道公留居此处,并给予自由之身。
但……有一个条件。”
萧皇后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挑眉:“哦?什么条件?”
萧锐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
“传国玉玺。”
萧皇后脊背微僵,猛地起身,却在触及周围目光的瞬间强压下心头的惊悸。
她缓缓落座,唇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那物件流落世间十余载,各方势力如饿狼般撕咬,皆妄图借此证明天命所归。
可笑的是,苍天似乎早已收回了赐福,如今坐在那龙椅上的,不过是一群窃国大盗罢了。”
“锐儿,陛下这是在借机试探、刁难我们孤儿寡母。
罢了,既如此,明日我便以正统身份进宫,与他做个了断。”
面对这番看似隐忍退让的姿态,萧锐并未如常理中那般动容,反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思。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良久,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锐利如刀,直刺萧皇后的眼底:“姑母,别绕弯子了。
告诉我,传国玉玺究竟身在何处?”
萧皇后面上佯装出极度的错愕与茫然,指尖微微颤抖:“锐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颠沛流离十数年,命悬一线,怎会知晓那下落?若我真藏着此物,当年宇文化及那个老贼,又岂会容我安然离开扬州?”
“藏匿宝物,未必非要贴身携带。”
萧锐步步紧逼,语气不容置疑,“您或许早已将其转交他人,或埋于某处隐秘之地。
放眼天下,您是最后一个经手过传国玉玺的人。
今日我来,便是为了求得这个答案。”
见萧锐眼神中的执拗愈发浓重,萧皇后终于恼羞成怒,原本温婉的面容瞬间冷若冰霜:“求教?这便是你对长辈的态度?我可是看着你呱呱坠地,是你血浓于水的亲姑母!”
听到这句血缘上的控诉,萧锐脸上的坚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委屈与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恳切:“姑母,您是我最亲近的亲人。
即便当今圣上是我岳父,我的心也始终向着萧家。
我要这玉玺,不为大唐的国运,只为保全您的性命。
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块毫无用处的顽石。”
“可朝廷不会放过您和杨政道!若无此物为信,凭我一个区区侯爵,哪怕是我父亲位极人臣、封公开府,在这权力漩涡中也如同蝼蚁,随时会被碾碎。
除非……”
萧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除非您留着它,是为了复兴大隋?若是为了私欲而复国,侄儿恕难从命。
我不能让您一时的执念,将整个萧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草原一路同行至今,萧锐深知这位姑母的脾气,但也更清楚自己的底线——家族存续高于一切。
萧皇后心中暗叹:好一个忠孝两全的男儿!可惜,生不逢时。
若早生二十年,或许大隋还能再续辉煌,何必归顺李家?
见萧锐沉默不语,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与疲惫:“听你的口气,似乎对那段乱世旧怨依旧耿耿于怀?”
“何必执迷不悟?”
萧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冷冽的清醒,“大隋的江山早已化作尘土。
姑父大业帝身死扬州,刀下亡魂是宇文化及,而非李唐。
若真要论个‘逆臣’罪名,这世道本就如百年前秦末那般——秦失其鹿,天下共逐。
如今李渊起兵,名正言顺地承接了破碎的山河,论血脉,他们甚至还是您的亲戚。
与其让国祚断送在宇文化及这等枭雄手中,不如交给大唐,至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眼前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大唐,是您唯一能保全余生的归宿。”
萧皇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冷哼一声:“你倒是替李家说得头头是道,忠心耿耿得让人心寒。”
“侄儿并非为李氏说情。”
萧锐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却坚定,“我只是想告诉您一个事实——恨大唐,对您而言,毫无意义。”
“无意义?”
萧皇后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萧锐,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尖锐,“李渊世受皇室恩宠,陛下将太原、山西这等重地交托于他,视为股肱之臣。
结果呢?当圣上身处危局,他不思匡扶社稷,反而拥兵自重,篡夺长安,自立为帝!这般行径,换做是谁能不恨?萧锐,你莫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姑母,这般帮着外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