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军医说了,您需要静养——”
“静养?”吕布将画戟放回兵器架,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药苦得发涩,他面不改色,“我吕布这辈子,就没有静养过。”
高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将军呢?”吕布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张将军一大早就去了刺史府,说是刺史大人召见。”高顺顿了顿,“临走前吩咐,让您好好养伤,等他回来有事商量。”
吕布点了点头。
刺史府。并州刺史,现在是丁原。
丁原,字建阳,出身寒门,以敢言直谏闻名。历史上,他最大的功绩就是在并州抗击匈奴、鲜卑,保境安民。而他最大的悲剧,就是收了吕布做义子,最后被吕布所杀。
当然,那是原来的历史。
这一世,他不会杀丁原。
不是心慈手软,是没必要,也不划算。
杀丁原,投董卓,那是吕布这辈子最蠢的一步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从此背上“三姓家奴”的骂名,再也洗不清。但凡他当时有点政治头脑,都不会做出那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现在的丁原,虽然对他有所忌惮,但总体上是赏识和重用的。他没必要跟丁原翻脸,更没必要投靠董卓那个注定失败的蠢货。
他要做的,是在丁原麾下积攒实力,等董卓入京、天下大乱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人马独立出去,割据一方。
“高顺。”吕布放下药碗。
“在。”
“你手下的兵,有多少人?”
高顺答道:“标下现领一队,满编五十人。”
“五十人。”吕布点了点头,“你觉得,如果给你五百人,你能练成什么样?”
高顺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五百人,标下能练到以一当十。给标下三个月,这五百人可以正面击溃三千人的普通军队。”
吕布眼睛一亮。
以一当十。五百破三千。
这不是吹牛,这是高顺的底气。
历史上,高顺的陷阵营就是七百破万,而且是正面硬碰硬的攻坚战。现在他说五百破三千,已经是很保守的估计了。
“如果给你三千人呢?”吕布又问。
高顺沉吟片刻:“三千人,标下需要半年。半年之后,这三千人可以正面击溃任何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任何一支?”
“任何一支。”高顺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包括鲜卑人的骑兵,包括西凉军的铁骑,包括将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敌人。”
吕布看着高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妄,没有自负,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自信。那不是嘴上说说的豪言壮语,而是一个真正懂得带兵的人,对自己能力的清醒认知。
“好。”吕布拍了拍高顺的肩膀,“这话我记住了。”
高顺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你先去忙吧,我再歇一会儿。”吕布坐回床边。
高顺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吕布一眼。
“吕校尉。”
“嗯?”
“您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
吕布挑眉:“哪里不一样?”
高顺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了一句:“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您好像……突然长大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吕布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
长大了。
是啊。
原主的吕布,二十岁,勇则勇矣,但心性还是个少年。莽撞、冲动、意气用事,做事不计后果。可现在的他,身体里装着一个三十岁的灵魂,而且是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过的、读过无数史书的、见过世面的灵魂。
“长大了。”吕布低声重复了一遍,笑了笑,“算是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梳理信息。
中平四年秋。
这个时间点,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黄巾起义还没有爆发。董卓还在西北跟羌人打仗。曹操还在洛阳当他的议郎,天天上书言事,没人理他。袁绍还在大将军何进麾下当幕僚,养名望,结交豪杰。孙坚还在徐州当县丞,郁郁不得志。
而刘备呢?
刘备此时应该在涿郡,跟他的两个结义兄弟一起,招募乡勇,组织民兵,等着黄巾起义的大潮把他推上历史舞台。
涿郡。
距离并州不远。
如果他现在快马加鞭,三五天就能到。
吕布睁开眼,盯着房梁,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不。
不能冲动。
杀刘备,不是目的,是结果。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杀一个刘备。他要终结这个乱世,开创一个全新的王朝。杀刘备只是通往这个目标路上必须完成的一件事,但不是唯一的一件事。
如果他现在就跑到涿郡去把刘备杀了,历史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蝴蝶效应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他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杀了刘备,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刘备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让刘备也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让刘备也尝尝在白门楼上被人一句话送上绝路的滋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吕布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大耳贼,你等着。”
“我会让你一步步走到绝路上,让你以为自己还有希望,然后亲手把最后那点希望掐灭。”
“你会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你一命。”
“然后,我会笑着告诉你——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与董太师乎?”
“那句话,我还给你。”
吕布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胸腔里那股恨意翻涌了片刻,然后慢慢沉淀下去,沉到心底最深处,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基石。
接下来的路,就踩在这块基石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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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张奂回来了。
他走进营房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紧抿着,像是吞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张将军?”吕布坐起身。
张奂摆了摆手,在凳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壶放下。
“刺史大人怎么说?”吕布问。
张奂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匈奴那边,大单于羌渠死了。”
吕布一怔。
羌渠死了?
这个信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前世的史书上也没有。南匈奴的单于传承,史书记载本就简略,羌渠的死因和时间,后世有多种说法,一直没有定论。
“怎么死的?”
“被杀了。”张奂压低声音,“匈奴内部有人造反,羌渠被刺杀。现在匈奴各部乱成一锅粥,有人拥立羌渠的儿子于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