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力挽危局,一枪惊胡骑(1 / 2)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校场比武那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并州深秋的日头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站在校场上的几百号人,没有一个觉得暖和。

因为吕布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站在点将台上,腰杆笔直,方天画戟立在身侧,目光如刀子一般从台下几个方阵上刮过去。高顺带着他那五十个人站在最左侧,甲胄虽旧却擦得锃亮,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魏续、曹性、郝萌各领一队,稀稀拉拉地排在后面,人和人之间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怎么看怎么别扭。

“郝萌。”吕布开口了。

“在!”郝萌从队列里站出来,嗓门很大。

“你那一百个人,装备解决了吗?”

郝萌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回校尉,弄了三十把刀,十五面盾,还差……”

“还差多少?”

“……还差一半。”

吕布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转向曹性:“你呢?”

曹性比郝萌机灵,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挺胸答道:“回校尉,标下这一队,装备已齐。箭矢每名弓手配了四十支,比之前多了十支。”

“哪来的?”

“从其他营‘借’的。”曹性嘿嘿一笑,“他们营的兵武艺稀松,拿着好刀好盾也是糟蹋,不如给咱们用。”

吕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他没有追问“借”的具体方式,在这个地方,能弄到东西就是本事。

“魏续。”

魏续上前一步,面色有些尴尬:“校尉,我这一队……装备没凑齐,但士气没问题!弟兄们这几天卯足了劲练,就等着今天——”

“等什么?”吕布打断他,“等敌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再使劲?”

魏续哑口无言。

台下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盯着点将台上的年轻校尉,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替魏续捏把汗,更多的人在揣摩吕布的心思。

吕布从点将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过每个方阵。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士兵的心口上。

他在郝萌的队列前停下。

“你,出列。”

被点到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士兵,瘦高个,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他站出来的时候,腿肚子有点打颤,但腰板挺得很直。

“叫什么?”

“回校尉,赵二狗。”

“当了几年兵?”

“两年。”

“杀过人吗?”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杀……杀过。去年跟匈奴人干了一仗,砍了一个。”

吕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突然伸手,从他腰间抽出那把刀。刀出了鞘,所有人都看见了——刀刃上有三处缺口,刀身锈迹斑斑,刀柄上的缠绳松了大半,一碰就往下掉渣。

吕布举着这把刀,在队列前走了一圈,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这就是你们郝屯长说的‘弄了三十把刀’?”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人的耳朵里,“这种刀,剁骨头都能崩断,拿去砍人?砍自己脖子还差不多。”

郝萌的脸从红变紫。

吕布把刀扔回给赵二狗,转过身,面朝全体士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在想,这个二十岁的校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凭什么对老子指手画脚?”

没有人接话,但很多人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我告诉你们凭什么。”吕布走到校场边,那里竖着三排草人,是平时练射箭用的。他顺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杆普通的骑矛,掂了掂分量,退后二十步。

“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后引,腰胯猛然扭转,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那杆骑矛从他手中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扎进了第一个草人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又扎进了第二个草人的腹部,去势不减,最后钉在第三个草人的肩膀上,矛尾嗡嗡震颤。

三排草人,一矛贯穿。

校场上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盯着那杆还在颤抖的骑矛,眼睛瞪得像铜铃。

郝萌的那张脸,从紫变白。

吕布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点将台,重新站定。

“谁还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很好。”吕布点了点头,“既然没有意见,那就开始比武。规则很简单——各队抽签对阵,用木刀木枪,点到即止。赢了的留下,输了的淘汰。最后剩下的三个队,重赏;最先出局的三个队,全队给我去马厩刷三天的马。”

马厩里的马粪堆了半个月没清,那股味儿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刷马,意味着要用手把马粪从马厩里搬出去。

几个队率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比武从巳时持续到未时,整整两个时辰。

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高顺那五十个人,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他们不是靠蛮力,而是靠配合。三个人一组,攻防有序,进退有据,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把那些单打独斗的散兵游勇碾得粉碎。

决赛的对手是曹性那一队。曹性的人箭法好,远程压制占了便宜,可一旦被高顺的人逼近身,立刻就乱了阵脚。最后高顺亲自带队冲锋,一枪挑飞了曹性手中的木刀,干净利落地拿下了第一。

郝萌那一队,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魏续那一队,撑到了第三轮,最终还是没能进前三。

吕布坐在点将台上,从头看到尾,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始终跟着高顺,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比武结束后,他把所有队率以上的军官叫到帐中。

“高顺,从今天起,你升军候,领两百人。”

高顺一愣,随即单膝跪地:“谢校尉!”

“别急着谢。”吕布抬手示意他起来,“这两百人,你自己挑。从全营里挑,看上谁就带走,谁要是不肯跟你,你来找我。”

帐中一片哗然。

郝萌第一个跳出来:“校尉!这不合适吧?高顺才来几天,凭什么让他从咱们营里挑人?”

吕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凭他带的五十个人,能打赢你的一百个。你服不服?”

郝萌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鼓,最终没再说话,一屁股坐了回去。

“曹性,你也升军候,领一百五十人。弓手为主,我给你拨最好的弓和最足的箭。”

曹性大喜,抱拳道:“谢校尉!属下必不负所托!”

“魏续,你暂时还是队率,领一百人。好好练兵,下次比武别再给我丢人。”

魏续苦笑,点了点头。

吕布最后把目光投向帐外。张辽就站在帐门口,手里捧着一壶茶,是他刚才端来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军服,袖口挽了两道,腰上扎着一条粗布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刚栽下去的小树苗,瘦弱,但直。

“张辽。”

张辽赶紧进来,把茶放在案上,垂手而立。

“你今年十五,按规矩不能当兵。但我破例收你入亲卫营,从今天起,你跟着高顺学武艺、学阵法。半年之内,你要是跟不上,就回去养马。”

张辽的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是!校尉!”

高顺看了张辽一眼,微微皱眉。他不明白吕布为什么对一个马夫这么看重,但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差事。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吕布正要让众人散去,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营门外戛然而止。

“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帐,浑身是汗,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校尉!匈奴人!匈奴人来了!”

帐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吕布按住案几,沉声道:“多少人?多远?”

“至少两千骑!距离雁门关不到六十里,看方向是奔着咱们来的!”斥候喘着粗气,“张将军的主力在雁门关,来不及调了!最多两个时辰,匈奴人就会到!”

两千骑。

帐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吕布手下的兵,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两千对八百,而且对方是骑兵,己方大半是步兵。这仗怎么打?

郝萌的脸色发白,曹性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弓,魏续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只有高顺,面色如常,像是听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消息。

吕布站起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

“两千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奔着咱们来的……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吕布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匈奴残部南下的消息三天前就有了,可他们一直没动,偏偏今天动了,偏偏直奔他的营地而来。这不像是随机的劫掠,倒像是——有备而来。

“高顺,你刚才说,匈奴人内部有人造反?”

“是。”高顺应道,“造反的那一派被于夫罗打败,往南逃窜。按张将军的分析,他们应该是想南下劫掠补给,然后西进河套。”

“西进河套……”吕布盯着地图,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帐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不是来劫掠的。”吕布转过身,“他们是来报仇的。”

“报仇?”魏续不解。

“三天前,我杀了他们一个千夫长,外加三十多个骑兵。那个千夫长,恐怕不只是个千夫长那么简单。”吕布的手指敲了敲案几,“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匈奴某个贵族的子侄。这支部队追过来,不是为了补给,是为了我的脑袋。”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两千骑,为了一个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