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跟着李儒走到后院。董卓正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四个侍女在旁边扇扇子。看见吕布过来,他招了招手,示意吕布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吕将军,刚才那个郑泰,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董卓问。
吕布想了想,说:“郑议郎说的对,但不对。”
董卓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他说少帝名正言顺,这是对的。但他忘了,少帝是十常侍立的,十常侍是什么人?是祸乱天下的阉人。十常侍立的皇帝,名不正言不顺。相国大人废少帝,是在替大汉朝拨乱反正。”
董卓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说:“好!好一个拨乱反正!吕将军,你不但能打仗,还会说话。我董卓没看错人!”
吕布低头:“相国过奖。”
董卓收起笑容,正色道:“吕将军,我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中郎将,你当不当?”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相国大人,末将不是不想当,是不敢当。”
“不敢当?为什么?”
“末将是并州军的人。并州军是丁刺史的兵,末将只是代管。没有丁刺史的点头,末将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封赏。这是规矩,末将不敢破。”
董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晴不定。吕布知道,这个回答很冒险。董卓最恨的就是有人拿规矩来压他,他自己就不守规矩。但吕布必须这么说,如果他答应了董卓,他就成了董卓的人,以后就再也洗不清了。
“丁原。”董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往下撇了撇,“丁建阳,是个忠臣。但忠臣,往往没有好下场。”他摆了摆手,“算了,你不愿意,本相不勉强。但你记住,洛阳不是并州。在洛阳,本相说了算。你安安稳稳地待着,本相不会动你。你要是敢乱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吕布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明白。末将告退。”
走出太尉府的大门,吕布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张辽跟在后面,小脸煞白,手还在抖。
“校尉,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董卓要杀您。”
“不会。”吕布翻身上马,“他现在还不会杀我。杀了我,会让外地来的将领寒心。他要的是人心,不是人命。至少现在不是。”
回到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宴席上的事告诉了他们。三个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校尉,董卓这是在逼您表态。”曹性说,“您今天用丁刺史挡了他,下次他就不吃这一套了。”
“我知道。”吕布说,“所以咱们得尽快离开洛阳。”
魏续问:“去哪?”
“回并州。”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董卓废帝,天下诸侯必然不服。很快就会有人起兵讨伐他。到时候洛阳就是战场,咱们不能留在这里当炮灰。在诸侯起兵之前,咱们必须离开洛阳,回到并州,坐山观虎斗。”
郝萌犹豫了一下,说:“校尉,丁刺史那边……会不会有事?董卓刚才提到丁刺史的时候,那个表情,不太对。”
吕布沉默了片刻。郝萌说的,正是他担心的事。董卓提到丁原的时候,说了一句“忠臣往往没有好下场”。这不是随口说的,这是在暗示。董卓要对丁原动手了。
“派人去并州送信,告诉高顺,加强戒备。告诉丁刺史,董卓可能会对他不利。”
“是!”
接下来的几天,吕布一面让飞骑营做好撤离的准备,一面密切关注洛阳的动向。董卓的权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他自封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他纵容西凉兵在洛阳城中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大臣们稍有不满,就被抓进大牢,轻则罢官,重则处死。
有一天晚上,吕布正在帐中看书,张辽跑进来说有人求见。吕布出去一看,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老者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抬着一口箱子。
“在下王允,字子师,现任司徒。深夜来访,打扰将军了。”老者拱手,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王允。司徒王允。历史上,正是这个王允,用连环计、美人计,借吕布之手杀了董卓。但现在,董卓刚进京不久,王允还没有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来找吕布,是为了什么?
“王司徒客气。请进。”吕布把王允让进帐中,让人上茶。
王允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吕布的帐篷,点了点头。“将军的营地,简陋了些。”
“飞骑营是打仗的,不是享福的。简陋些,弟兄们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吕布在他对面坐下,“王司徒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王允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吕布。吕布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一份盟约。盟约的内容很简单:董卓乱政,天下共愤。凡有志之士,当同心协力,诛杀此贼,匡扶汉室。表。
吕布看完,将竹简放在案几上,看着王允。“王司徒,这是什么意思?”
王允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将军,董卓之祸,你也看到了。他废少帝,立陈留王,自封相国、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他的西凉兵在洛阳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再这样下去,大汉就完了。老夫虽然年迈,但还有一颗报国之心。老夫想联合朝中有志之士,诛杀董卓,还政于天子。”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王司徒,董卓有三万西凉兵,你拿什么杀他?”
王允抬起头,看着吕布的眼睛。“拿将军的飞骑营。”
帐中安静了。
吕布盯着王允看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王司徒,末将只有一千人。一千人对三万人,你觉得能赢?”
“不需要打赢三万人。”王允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需要杀了董卓一个人。董卓一死,他的部下群龙无首,必然内乱。到时候朝廷大军压上,不难平定。”
吕布没有说话。王允的计划,跟历史上一样。先杀董卓,再平西凉军。但历史上的结果是什么?董卓死了,西凉军在李傕、郭汜的带领下反攻长安,杀了王允,劫持了天子。王允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王司徒,末将想问一句。杀了董卓之后,西凉军怎么办?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人手里都有兵。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允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个……到时候朝廷自会处置。”
吕布摇了摇头。“王司徒,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末将不能答应。”
王允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吕布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既然不愿意,老夫不勉强。但老夫的话,将军可以回去好好想想。董卓不除,天下不宁。将军是当世英雄,老夫相信将军不会坐视不理。”
王允走后,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盯着那卷盟约看了很久。
王允的计划虽然不周全,但有一点是对的。董卓必须死。但杀董卓,不是现在。现在董卓的势力如日中天,杀了他,西凉军会疯狂报复,洛阳会变成血海。必须等到董卓的势力开始衰落,等到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等到西凉军内部出现分裂,那时候才是动手的时机。
他把盟约卷起来,收进了随身的革囊里。
这个计划,他不能参与,但可以利用。王允是个好棋子,一个好棋子,不能浪费。
第二天一早,吕布把曹性叫到帐中。
“派人去并州送信,告诉高顺,飞骑营主力,全部南下。我要在洛阳,下一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