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吕布脱下铠甲,扔在一边,“所以我没答应。”
“可您也没拒绝。”
“拖着。拖一天是一天,拖到不能再拖为止。”
魏续从外面进来,面色凝重。“校尉,我刚才打听到一个消息。董卓派人去了并州。”
吕布的手停住了。“去并州干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去招降丁刺史。董卓想让丁刺史交出并州军的兵权,到洛阳来做官。名义上是升官,实际上是夺权。”
吕布沉默了片刻。
董卓终于对丁原动手了。丁原是并州刺史,手里有兵有权,是他在洛阳之外最大的威胁。如果不把丁原解决掉,他董卓在洛阳就坐不稳。历史上的丁原,就是被董卓用同样的手段除掉的。先派人去招降,丁原不从,然后收买吕布杀丁原。
这一世,他不会杀丁原。但他不能让董卓得手。
“魏续,派人去并州送信,告诉丁刺史,董卓的人到了并州,不管说什么,都不要答应。同时告诉他,我吕布在洛阳,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魏续领命去了。
当天晚上,王允又派人来了。这一次来的不是貂蝉,是一个老仆,送来了一封信。信中说,董卓已经在谋划废掉丁原的并州刺史之位,改派自己的亲信接任。请将军早做准备。
吕布看完信,把信烧了。
王允的消息跟他打听到的一致,说明王允在董卓身边安插了人手。这个老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第二天,张辽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校校校尉,那个任姑娘又来了。”
吕布走出去,看见貂蝉站在营门口,今天没有戴帷帽,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眼如画,嘴唇不点而朱。
“将军。”她微微欠身,“司徒大人让民女再来给将军送些点心。”
吕布接过食盒,道了谢,却没有让她走。“任姑娘,进来喝杯茶吧。”
貂蝉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进了帐篷。
张辽倒了茶,退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貂蝉低着头,手指捏着茶杯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吕布看着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关于她的故事。她本是王允的义女,被王允当作棋子,先许给吕布,后献给董卓。她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最终借吕布之手杀了董卓。然后呢?然后她就从历史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一个绝世美人,在乱世中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任姑娘。”吕布开口了。
“将军请讲。”
“王司徒让你来送点心,是仅仅送点心,还是还有别的事?”
貂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抬起头,看着吕布的眼睛,那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丝决然。“司徒大人说,将军是当世英雄,让民女好好伺候将军。”
吕布沉默了片刻。
王允这是在加码了。先送点心试探,再送人拉拢。如果他收了貂蝉,王允就会顺势把貂蝉许给他,然后转头献给董卓,让他和董卓反目成仇。这是连环计,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任姑娘,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吕布看着她的眼睛,“你自己愿意来吗?”
貂蝉愣住了。
她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王允面前,她是一个听话的工具。在董卓面前,她是一个美丽的猎物。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想不想,开不开心。
“民女……民女不知道。”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吕布点了点头。“那我替你回答。你不愿意。你不愿意被人当成礼物送来送去,不愿意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不愿意用自己的身子去换什么荣华富贵。你不愿意,只是不能说。”
貂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哭出声,但那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吕布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手帕,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貂蝉抬起头,用手帕擦干了眼泪,眼睛红红的,却比刚才亮了。“将军,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吕布说,“你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身不由己的苦。”
貂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她的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坦然的、交底的真诚。“将军,司徒大人的计划,您知道多少?”
“不多,但够用了。”
“他要我……”貂蝉咬了咬嘴唇,“他要我先接近将军,然后想办法进入董卓的府邸,离间将军和董卓的关系。”
吕布没有说话。王允的计划,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让貂蝉先接近他,再接近董卓,然后利用两个男人对她的争夺,制造矛盾。这是美人计,也是离间计。
“那你打算怎么办?”吕布问。
貂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民女不知道。民女不想害将军,但民女也不敢违抗司徒大人的命令。”
吕布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办法。你继续听王司徒的话,按他说的做。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到我这里来,是我的客人。你到董卓那里去,是我的眼睛。你不需要在两个男人之间选边站,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貂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站起来,朝吕布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张辽掀开门帘进来,看着貂蝉跑远的背影,挠了挠头。“校尉,她怎么哭了?您欺负她了?”
“没有。”吕布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着,“我跟她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也能把人说哭?”
“有时候,实话比刀子还伤人。”
当天夜里,吕布站在了望台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并州的方向,是丁原的方向,是高顺的方向。他的根基在并州,他的弟兄们在并州,他的未来也在并州。洛阳不过是一个驿站,一个战场,一个他必须经过的地方。
远处的万岁坞灯火通明,董卓又在夜夜笙歌了。他不知道,死神已经在向他招手。王允的连环计已经布下,貂蝉的眼泪已经流下,吕布的画戟已经擦亮。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差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