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丁原殒命并州乱,诸侯各怀异心起(1 / 2)

丁原没有撑过第十天。

那天清晨,吕布正在营地中与留守士兵一同用早饭,陈宫派来的人就到了。来人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只说了一句“丁刺史去了”,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吕布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张辽和魏延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晋阳城清晨的街道,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刺史府已经挂起了白幡。府门口的士兵换了一身素服,眼眶红红的,看见吕布过来,无声地让开了路。正堂被临时改成了灵堂,丁原的遗体停放在正中,身上盖着一面素白的布,脸上蒙着一块绢帕。陈宫站在灵前,正在指挥仆人们布置香案和挽联。看见吕布进来,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吕布走到灵前,跪了下来。

他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很重,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一个头,谢丁原的知遇之恩。没有丁原,就没有飞骑营,就没有他吕布的今天。第二个头,谢丁原的托付之重。别驾之位,不是官爵,是责任。第三个头,送丁原最后一程。这个刚愎自用却又一心为国的老人,从此长眠于并州这片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土地上。

陈宫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吕布磕完三个头,才走过来,低声道:“将军,丁刺史临终前留了遗言。”

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什么遗言?”

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吕布。吕布展开一看,字迹歪歪扭扭,比上次那个任命书还要难以辨认,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上面写着几行话:吾死后,并州军政皆由别驾吕布代管。各营将领务必听其调遣,不得有违。并州之安危,大汉之存亡,系于将军一身。望将军以天下苍生为念,勿负吾托。落款是丁原的名字,旁边盖着他的私印。

吕布看完,将竹简卷起来收好。陈宫问他打算怎么办。吕布说他打算先发丧,让并州各郡都知道丁刺史走了,让各营将领都来吊唁。等人到齐了,再宣布丁刺史的遗命。

陈宫沉吟了片刻,说这个办法稳妥。先把人聚拢来,看看各人的态度,再作计较。

丁原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晋阳城。百姓们自发地来到刺史府门前,有的带着香烛纸钱,有的带着自家做的干粮点心,有的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门口默默地抹眼泪。吕布让魏延在门口维持秩序,把百姓们分批放进来吊唁。来的人太多了,从早上一直排到下午,队伍弯弯曲曲地绕了好几条街,一眼望不到头。

吕布站在灵堂一侧,向来吊唁的人一一行礼回礼。他的膝盖跪得生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但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露出疲惫的表情。张辽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小声说校尉您喝口水歇一会儿。吕布摇了摇头,说不歇,还有人在外面等着。

下午申时,第一个外地将领到了。

来的是云中太守张杨。张杨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腰间挂着一柄长刀。他大步走进灵堂,在丁原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放声大哭。哭声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吕布站在一旁,看着张杨哭。他知道张杨不是装的。这个人是丁原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一个小兵做到云中太守,对丁原的感情是真的。

张杨哭完了,站起来,抹了抹眼泪,走到吕布面前。“吕将军,丁刺史走了,并州的天就塌了。你虽然是别驾,但并州不只是晋阳一座城。云中、定襄、五原、雁门、上党,哪个郡的太守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压得住他们吗?”

吕布看着张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试探。“压不压得住,试了才知道。张太守要是信得过我,就留下来,等各郡的人到齐了,听听他们怎么说。要是信不过,现在就回云中去,我不拦你。”

张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痛快!我张杨就喜欢你这种人。留下来,一定留下来。”

第二天,上党太守张扬到了。这个人跟云中太守张杨名字同音不同字,性格也截然相反。云中张杨豪爽直率,上党张扬阴沉内敛。他走进灵堂的时候,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磕了三个头,没有哭,没有说一句话,站起来就退到了一边。吕布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吕布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什么。

第三天,雁门太守牵招到了。牵招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面色白净,举止文雅,像书生多过像武将。他对吕布很客气,一口一个吕将军叫得亲热,但吕布注意到,他的客气底下藏着一种疏离。这个人不会轻易站队,也不会轻易得罪人。

定襄太守第五巡迟迟没有到。第五巡是并州各郡太守中资历最老的,五十多岁,在定襄当了十几年的太守,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并州。吕布派了两拨人去催,第五巡都说身体不适,不能来晋阳吊唁,等丁刺史出殡那天他一定到。

吕布问陈宫第五巡这是什么意思。陈宫说,他在等。等你开出什么条件来。他不想来晋阳见你,是想让你去定襄见他。你去了,他就占了上风。你不去,他正好借口不来,以后也不听你的调遣。

吕布想了想,说那就让他等。并州离了谁都能转,他第五巡不来,并州的天塌不下来。

陈宫看着吕布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赞赏,又像是担忧。

丁原去世的第五天,一道从长安来的诏书到了晋阳。

来宣旨的是个中年宦官,姓左名丰,是李傕、郭汜控制朝廷后新提拔的。他穿着崭新的锦袍,手里捧着黄绢诏书,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随从,排场不小。进了刺史府,左丰也不吊唁丁原,直接让人把灵堂的东西搬开,摆上香案,说要宣旨。

吕布问他,丁刺史的灵柩还停在正堂,能不能换个地方宣旨。左丰尖着嗓子说,天子诏书,必须在中堂宣读,这是规矩,谁也不能改。吕布沉默了片刻,让人把丁原的灵柩抬到了偏厅。

张杨气得脸都红了,手按在刀柄上,被张辽死死抱住。上党张扬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牵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丰展开黄绢诏书,拖着长腔念了起来。诏书的内容很简单:丁原病故,并州刺史一职,由定襄太守第五巡接任。吕布改任骑都尉如故,即日回京述职。

吕布听完,没有接诏。

左丰的脸色变了。“吕将军,这是天子的诏书,你难道想抗旨不遵?”

吕布问他,这道诏书是天子的意思,还是李傕、郭汜的意思。左丰的脸色更难看了,尖着嗓子说,天子的诏书就是天子的意思,将军说这种话,是大不敬。

吕布笑了。他看着左丰的眼睛,缓缓说道:“这位公公,你从长安来,一路上辛苦了。但吕布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公。”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