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丁原殒命并州乱,诸侯各怀异心起(2 / 2)

“长安城里,是天子说了算,还是李傕、郭汜说了算?”

左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吕布又说,并州的事,并州人自己管。长安的诏书,在并州不好使。公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替吕布带句话给李傕、郭汜,并州是大汉的并州,不是西凉的并州。他们要是敢打并州的主意,吕布的方天画戟不答应。

左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吕布说了几句“你你你”,最终把诏书往地上一摔,带着随从气急败坏地走了。

张杨哈哈大笑,拍着吕布的肩膀说解气,这些阉人早就该收拾了。上党张扬依然面无表情,牵招依然低着头,各怀心思。

陈宫等所有人散去后,走到吕布身边,低声说道:“将军,你今天得罪的不是左丰,是李傕、郭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吕布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李傕、郭汜要是敢来并州,正好替王允报仇。陈宫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丁原出殡那天,天降大雪。

并州各郡的太守基本上都到了。定襄太守第五巡也来了,他穿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走进灵堂。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精明。

他在丁原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到吕布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地说道:“吕将军年轻有为,丁刺史没有看错人。但并州不是一个人的并州,将军想做别驾,老夫没有意见。但将军要记住,别驾是辅佐刺史的,不是代替刺史的。等朝廷派了新刺史来,将军还是要交权的。”

吕布看着第五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让人不舒服。“第五太守说得对。等朝廷派了新刺史来,吕布一定交权。但在那之前,并州的事,吕布说了算。”

第五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好,将军说了算。老夫回定襄了,将军有事派人来知会一声。”

他转身走了,貂皮大氅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出殡的队伍从刺史府出发,穿过晋阳城的主街,往北门外走去。吕布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丁原的灵位。雪花落在灵位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上。他没有打伞,也没有让人替他挡雪。

队伍后面跟着上千名百姓,有人哭,有人烧纸,有人默默地跟着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跪在街边,朝丁原的灵柩磕头,嘴里念叨着“丁青天、丁青天”。吕布从她身边走过,眼眶微微发红。

丁原葬在晋阳城北的一座小山上。墓穴是陈宫提前让人挖好的,不大,但很深。灵柩下葬的时候,吕布亲手铲了第一锹土。土落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铲了九锹土,然后把铁锹递给张杨。张杨接过去,也铲了一锹。接着是张扬、牵招、各郡的官员、飞骑营的将领,一个人一个人地接过去,一锹一锹地填土。

填到最后,墓穴平了。吕布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所有的人。

“丁刺史走了,但他的遗志还在。守住并州,不让匈奴人进来,不让鲜卑人进来,不让任何人践踏并州的土地。这是丁刺史的遗愿,也是我吕布的誓言。”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铠甲上。方天画戟插在身后的雪地里,戟尖上挂着一串冰凌,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张杨第一个抱拳:“云中张杨,愿听将军调遣。”牵招跟着抱拳:“雁门牵招,愿听将军调遣。”接着是各郡的官员、飞骑营的将领,一个接一个地抱拳。

只有两个人没有表态。

上党张扬,抱拳了,但没有说话。定襄第五巡,已经走了。

当天晚上,吕布在刺史府召集各郡太守议事。他宣布了几件事。第一,并州各营按兵不动,加强边防,防止匈奴、鲜卑趁虚而入。第二,各郡的粮草、军械,统一调配,不得私自截留。第三,飞骑营继续驻扎河内,作为并州的机动力量,随时可以驰援各方。

张杨第一个支持,说这个安排合理。牵招也表示同意。上党张扬沉默了一会儿,说上党离河内最近,飞骑营如果能在上党也驻扎一部分人,对上党的防务大有帮助。

吕布看了他一眼。上党是并州的南大门,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飞骑营的一部分力量驻扎在上党,一来可以加强上党的防务,二来可以监视张扬。

“张太守这个提议很好。我让高顺带一千人驻扎上党,协助你守城。”

张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随即恢复了平静。“多谢将军。”

散会后,陈宫留了下来。

“将军,张扬这个人,不可不防。”他给吕布倒了一杯茶,压低声音,“他今天提议飞骑营驻扎上党,表面上是好意,实际上是想试探将军。如果将军答应了,他就会说将军把手伸到了他的地盘上。如果将军不答应,他就会说将军不重视上党的防务。无论将军怎么答,他都有话说。”

“所以我答应了,但答应的是高顺带一千人。”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高顺这个人,张扬买不动。一千飞骑营精兵驻在上党,张扬想做什么,都要掂量掂量。”

陈宫笑了,笑得很淡。“将军这一招,高明。”

吕布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又是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白色里。这场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结束,这场乱世也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结束。但他知道的是,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