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好谋无断,不是成大事的人。”
“刘表呢?”
“刘表徒有其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吕布笑了。这话跟徐庶、戏志才说的一模一样。这些谋士,看人的眼光倒是很一致。“那先生觉得,末将能成大事吗?”
毛玠看着吕布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在下不知道。但在下愿意试试。”
吕布收下了毛玠。毛玠被安排在徐庶隔壁的帐篷里。徐庶和戏志才看见又来一个颍川人,都笑了。徐庶说,河内要变成颍川了。戏志才说,颍川人在哪都能活。
毛玠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献策,不是要官,而是去参观了河内书院。他在书院里待了整整一天,看了藏书楼,看了教室,看了蔡邕写的匾额,跟蔡邕聊了一个多时辰。晚上回来,他对吕布说了一句话:“将军在河内做的这些事,比打十个胜仗还重要。”
吕布问他为什么。毛玠说,打胜仗只能得一时之地,办学才能得万世之心。百姓有了饭吃,有了书读,才会真心拥戴将军。有了百姓的拥戴,将军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吕布沉默了很久。毛玠说的这话,跟徐庶、跟戏志才说过的都不一样。他们讲的是权谋、是策略、是眼前怎么赢。毛玠讲的,是怎么长久地赢,怎么赢之后不输回去。
“先生这番话,吕布记下了。”
毛玠抱拳,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吕布把戏志才叫到帐中,把毛玠的话转述了一遍。戏志才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毛孝先是个有远见的人。有他在,飞骑营的文治就有了主心骨。将军要留住他,不能让他走了。”
吕布点了点头。
正月底,魏延回来了。
五十个骑兵变成了四十出头,少了几个,但带回来的东西堆了满满三辆马车。魏延跳下马,跑到吕布面前,单膝跪地,满脸风霜,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校尉,末将回来了!书也带回来了!”
吕布扶他起来。魏延掀开马车的油布,露出》《礼记》《春秋》,有《论语》《孟子》《荀子》《韩非子》,有《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还有不少杂书和碑帖拓本。吕布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是蔡邕的《熹平石经》拓本,字迹清晰,保存完好。
“这是荀家送的。”魏延擦了擦脸上的汗,咧嘴笑了,“末将到了荀家,人家连门都没让进,说荀家主母不见外客。末将就把校尉的信递了进去,等了半天,里面出来一个老者,说是荀家的管家。他看了信,问末将是不是吕布派来的。末将说是。他又问末将是不是并州人,末将说不是,末将是义阳人,但现在是吕将军的亲卫队长。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些话,末将没听懂,但他让人搬了这些书出来,说送给吕将军,不要钱。”
吕布愣了一下。“不要钱?”
“不要钱。那老者说,荀家主母说了,吕将军在河内办学,是大好事。这些书留着也是落灰,不如送给将军,让更多人看到。”
吕布捧着那卷拓本,沉默了很久。荀家不要钱,要的是人心。这上千卷书送出去,飞骑营欠荀家的人情,就欠大了。
魏延又从马车上搬下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新的竹简和笔墨纸砚。“这是末将在颍川街上买的。校尉说了,书院需要这些,末将就多买了一些。”
吕布拍了拍魏延的肩膀。“辛苦了,下去歇着吧,洗个澡,吃顿好的。”
魏延咧嘴笑着,抱拳退下了。
第二天,书被搬进了藏书楼。徐庶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分类、编目、上架。蔡邕站在藏书楼里,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蔡文姬站在他身后,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吕布,目光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书的问题解决了,吕布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是粮,是兵,是外面的局势。
曹性派出去的斥候陆续传回了消息。冀州方向,袁绍正在整顿兵马,准备开春后对幽州用兵。兖州方向,曹操跟吕布离开洛阳时差不多,地盘不大,兵也不多,四面受敌,日子不好过。雍州方向,李傕和郭汜的矛盾越来越大,两人已经几个月没有同堂议事,各自在长安城里修了堡垒,互相提防。
吕布听完这些消息,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说话。袁绍要大,曹操要熬,李傕、郭汜要内讧。三方都在消耗,都在等。而他,也在等。
“高顺,新兵练得怎么样了?”
高顺抱拳道:“回校尉,新兵五百人,基本队列已经练熟了,刀枪也拿得住了,但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末将需要带他们出去打一仗,见见血,不然到了真打仗的时候,会出问题。”
吕布想了想,说附近有没有可以打的。
高顺指着地图上河内西北方向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一股白波军残部,大约四五百人,占了一个山头,抢了不少百姓的粮食。末将去打他们,一来练兵,二来替百姓除害。”
“去吧。郝萌跟你一起去,让他也练练。别打得太狠,留几个活口回来问话。”
高顺领命去了。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高顺这个人,天生就是带兵的料。练兵、打仗、治军,样样精通,而且从不争功,从不抱怨。这样的人,千年难遇。
第三天,高顺回来了。仗打得很顺利,白波军四五百人,被飞骑营一个冲锋就冲垮了,斩首百余级,俘虏两百多人,缴获粮草无数。己方战死三人,伤十余人。高顺面无表情地汇报完,补充了一句:“新兵表现不错,没有临阵脱逃的。见血之后,眼睛都红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吕布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战场是最残酷的学校,也是最好的学校。
高顺又补了一句:“郝萌表现也不错,身先士卒,受了点轻伤。”
吕布问伤得重不重。高顺说不重,擦破了点皮,军医已经包扎过了,明天就能正常训练。
吕布心中欣慰。郝萌这个人,他一直没有太重用,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打仗不是儿戏,一个将领不行,要害死成千上万的弟兄。但他需要给郝萌机会,郝萌需要证明自己。这一仗,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晚上,吕布正在帐中跟徐庶、戏志才、毛玠议事,张辽跑进来,说营门口来了一队人马,打着袁绍的旗号,领头的人叫郭图,要来拜见将军。
郭图。袁绍的谋士,历史上力主袁绍跟曹操决战。这个人来河内,准没好事。
吕布跟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徐庶说,来都来了,不能不见。见了,听听他说什么,再决定怎么应对。
吕布站起来,整了整衣甲,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