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春天来得比河内晚。城外的柳树还没有抽芽,田野里光秃秃的,只有去年留下的麦茬在风中瑟瑟发抖。曹操躺在病榻上,头上缠着厚厚的布巾,布巾下渗出药汁的黄色。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风发作的时候,疼得像有人在脑子里用锯子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曹仁守在床前,看着曹操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剜一样。他几次想叫大夫,都被曹操制止了。大夫来了也没用,该用的药都用了,该扎的针都扎了,头风还是照发不误。
“主公,您歇着吧。军中的事,末将和文远他们商量着办。”
曹操睁开眼,看着曹仁。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依然锐利。“商量?你们商量得出什么?吕布在河内,在汲郡,在延津,在官渡。他的兵已经打到了我们家门口,你们商量出什么办法来了?”
曹仁低下了头。
曹操挣扎着坐起来,靠在高枕上,喘了几口气。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竹简,递给曹仁。“这是郭嘉临死前写的。你看看。”
曹仁接过来,展开一看。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字迹潦草,像是一气呵成的。郭嘉在竹简中分析了吕布的弱点,说吕布虽然勇猛,但他的根基不稳。河内是四战之地,北有并州,南有洛阳,东有冀州,西有河东。他四面都要防守,兵力分散。主公若能集中兵力,攻其一处,必能破之。
“攻其一处,攻哪里?”曹仁问。
曹操指着地图上的河东。“河东有盐池,是吕布的钱袋子。攻下河东,断了吕布的财源,他就不战自溃。”
曹仁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主公,河东有王邑。这个人是个墙头草,谁强跟谁。末将可以派人去河东,暗中联络王邑,让他投降。他若肯降,末将就给他高官厚禄。他若不降,末将就派兵强攻。”
曹操摇了摇头。“王邑不会降。他怕吕布,比怕我们更怕。吕布在河内,离河东近。我们在邺城,离河东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不会为了我们得罪吕布。”
曹仁问那怎么办。曹操说不用急,先养好病,再作打算。他说完,闭上了眼睛。曹仁知道他累了,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曹操躺在病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想着郭嘉。郭嘉跟了他十几年,替他出谋划策,替他排忧解难。没有郭嘉,就没有他的今天。可郭嘉死了,死在了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恨,恨老天不长眼,恨自己无能。他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他没有擦,让它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枕头上。
河内城里,吕布正在县衙里与徐庶商议军务。张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邺城送来的密报。他把密报递给吕布,说曹操的头风又犯了,病得很重,已经好几天不能理事了。曹仁、夏侯惇、夏侯渊等诸将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邺城人心惶惶,有人想投降,有人想逃跑,有人想拥立曹丕继位。
吕布看完密报,递给徐庶。徐庶看完,说曹操病重,曹丕无威,邺城必乱。将军可以趁这个机会,出兵攻打邺城。邺城一破,河北尽归将军。
吕布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邺城的位置看了很久。邺城是曹操的老巢,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强攻,伤亡太大。围城,耗时太长。他需要找一个更好的办法。
贾诩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等徐庶说完了,他才开口。“将军,在下有一计,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邺城。”
吕布转过身,看着他。“贾先生请讲。”
“曹操病重,曹丕无威。将军可以派人去邺城,散布谣言,说曹仁要拥立曹植继位。曹丕多疑,一定会怀疑曹仁。曹仁忠勇,被怀疑了一定会愤怒。两个人闹起来,邺城就乱了。邺城一乱,将军的机会就来了。”
吕布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他让贾诩去办这件事。贾诩领命,带着几个随从,扮作商人,往邺城去了。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她倒到徐庶的时候,徐庶忽然问了一句。“蔡小姐,你的琴弹得越来越好了。末将在帐中都能听到,听着听着,心里就不慌了。”
蔡文姬低下头,说文姬的琴声能解将军之愁,是文姬的福分。徐庶笑了,说文姬小姐谦虚了。
貂蝉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放在吕布面前,说文姬姐姐做的,将军趁热喝。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问她,文姬的手好了没有。貂蝉说好多了,能弹琴了,但不能弹太久。
“让她别急着弹,再养几天。”
貂蝉点了点头。
贾诩到了邺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他换了一身锦袍,戴了一顶高冠,扮作一个wealthy商人。他在客栈里住了三天,每天出入酒馆茶肆,跟人聊天,打探消息。他打听到曹丕和曹植不和,兄弟俩明争暗斗,各结党羽。曹仁是曹丕的人,但曹丕对他也不放心。
贾诩派随从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曹仁要拥立曹植继位,曹丕的位子坐不稳了。谣言传得很快,不到三天,整个邺城都知道了。曹丕听到谣言,脸色铁青。他把曹仁叫来,问他是不是真的。曹仁说末将对主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曹丕看着曹仁的眼睛,那眼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愤怒。他相信曹仁,但他不放心。他让曹仁交出军权,回府养病。曹仁愣住了,他没想到曹丕会这样对他。他跪在地上,说末将跟了主公十几年,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公不信末将,末将无话可说。他把兵符放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转身走了。
曹仁走了,曹军的士气更低了。士兵们听说曹仁被夺了兵权,人心惶惶。有人开小差,有人聚众闹事,有人偷偷渡河投奔吕布。曹丕束手无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夏侯惇和夏侯渊身上。夏侯惇的胳膊还没好,不能上阵。夏侯渊的兵被打残了,需要时间恢复。他没有人可用,没有兵可调。
贾诩在邺城待了五天,把曹军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他回到河内,把情况告诉了吕布。吕布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出兵,他要再等一等。等曹丕和曹植的矛盾更大,等曹军的士气更低,等时机更成熟。
蔡文姬在书院里教学生弹琴。学生们围坐在她周围,手里捧着琴,跟着她弹。琴声参差不齐,有的好听,有的刺耳。蔡文姬不厌其烦地纠正,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她的手指还肿着,缠着布条,但她不让学生们看出来。她怕他们担心。
貂蝉在院子里晒衣服。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在绳子上,用手抚平皱褶。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吕布从县衙里出来,看见她在晒衣服,走过去帮她。貂蝉说将军不用,民女来就行。吕布不听,拿起一件衣服,抖了抖,挂在绳子上。
“将军,您说,曹操会死吗?”
“会。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