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抬起头,看着父亲。曹操的脸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瘦得脱了相。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发光。
“子桓,扶我起来。”
曹丕扶他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曹操望着窗外,那只黄鹂还在叫,声音清脆,像是在为他送行。他听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子桓,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曹丕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不敢松开。他怕一松开,父亲就再也不会醒了。大夫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侍卫们站在院子里,也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曹操睡了一会儿,又醒了。他看着曹丕,说你还没走?曹丕说文姬不走,儿子陪着父亲。曹操说不用陪,他没事。曹丕说不走。
曹操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跟你母亲一样犟。他不再劝,闭上眼睛,又睡了。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醒来。
曹丕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感觉那手一点一点变凉,从指尖凉到手腕,从手腕凉到手臂。他没有松手,一直握着,握着,握着。大夫走进来,探了探曹操的鼻息,跪在地上,说魏王薨了。
曹丕放开父亲的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邺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光,但他知道,那是吕布在看着他。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曹操死了。一代枭雄,就这样走了。他的头风折磨了他半辈子,终于不再疼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再也睁不开了。他的手凉了,再也暖不回来了。他的心跳停了,再也听不到了。
曹丕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风吹得他的头发散乱,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不动。他像一尊石雕,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主公,该准备后事了。”曹仁从外面进来,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曹丕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说子孝,父亲临终前,让你辅佐我。曹仁磕了一个头,说末将万死不辞。曹丕说不用你万死,只要你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曹仁的眼泪流了下来。
消息传到邺城,吕布正在校场上与张辽比试骑射。张辽一箭射中靶心,吕布也一箭射中靶心,两个人打了个平手。徐庶从外面进来,面色凝重。他把手中的密报递给吕布,说曹操死了。吕布接过密报,看了一遍,递给张辽。张辽看完,说校尉,曹操死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吕布摇了摇头。“不急。曹丕一定会投靠刘备。刘备收了曹丕,实力大增。我们现在去打,讨不到便宜。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我们再出手。”
张辽说校尉高明。
吕布没有说话。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幽州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乌云。他知道,那是一片血雨腥风,但他不怕。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吕布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清清的,有股幽香。他问蔡文姬,怎么又泡菊花茶了。蔡文姬说将军脸上又长痘了。吕布摸了摸脸,果然又有一颗。他笑了,说文姬比他妈还啰嗦。蔡文姬低下头,脸红了。
貂蝉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曹操死了,将军不怕吗?吕布说他怕,也不怕。怕,是因为曹操虽然死了,但他的阴魂还在。不怕,是因为他死了,就再也不能跟他作对了。
貂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吕布站在县衙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幽州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他等着,等着曹丕来投靠刘备,等着孙刘联盟自己乱起来,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