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是在一个雨天的午后收到讨袁檄文的。他正坐在会稽郡府衙的后院里与周瑜议事,门外的雨很大,打在瓦片上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屋檐下的水帘在地面上砸出细密的水花。信使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把檄文的抄本递给门口的亲卫,没有进来。孙策接过抄本看了一遍,递给周瑜。周瑜接过抄本看了一遍,放下:“袁术称帝之后,天下诸侯都在讨伐他,吕布和曹操已经到了淮河北岸。如果主公现在出兵,就可以在淮南分一杯羹。”
孙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声骤然变得清晰起来,带着潮湿的空气涌进屋内:“袁术当年收留过我父亲,也收留过我。但称帝这件事,他走得太远了。”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来,“出兵。沿长江向西推进,目标寿春南面,切断袁术的退路。”周瑜说需要多少兵力?孙策说两万,水陆并进。周瑜站起来,像是已经把那条路线在心里走完了一遍。
三天后,孙策的船队从会稽出发,沿长江逆流而上。战船在江面上排成密集的阵型,帆布在风中鼓满,船队在水面上拉成一道细长的线,沿着江岸缓缓推进。沿途的县城看到那支船队经过时,大多没有拦截,少数几座试图关闭城门的,也在看到船队规模之后放弃了抵抗。
消息在第五天传到了寿春。袁术正在府衙后院的廊下站着,雨天已经过去了,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润气息。阎象在他身后站定,把孙策已经出兵、正在向西推进的消息说了一遍。袁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孙策从东面来,吕布和曹操从北面来,三路合围的阵势已经形成了。
张辽在淮河北岸也收到了孙策出兵的斥候情报。他正蹲在岸边检查一处堤坝的渗水情况,副将在身后把消息说了一遍。张辽直起身来,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孙策从江东出兵,等于在袁术的东面又加了一道封锁。他在岸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营地,在帐中坐下来,写了一封简信,派人送回徐州。他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孙策已动,寿春四面围定。”吕布在第三天收到了信,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把信折好放进了木匣里。
曹操在淮河西岸也收到了孙策出兵的消息。他正在帐中看地图,程昱站在门口把孙策的船队已经进入淮南水域的消息说了一遍。曹操没有抬头:“孙策从江东出兵,是来抢地盘的。他等袁术垮了,就会顺势接管淮南的南部。”程昱说那主公打算怎么办?曹操说先让袁术垮了再说,等他垮了,再跟孙策谈。
孙策的船队到达寿春以南时,已经是出兵后的第十天了。他在距离寿春大约三十里处靠岸,在长江北岸的高地上扎了营,与张辽的营地和曹仁的营地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他的营寨在暮色中扎得很整齐,帐篷排列均匀,壕沟挖得深,拒马摆得密。他站在高地边缘,望了一眼前方寿春城的轮廓,城墙上火把稀疏,在夜色中像一排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营帐。他在案前坐下,把那卷还没有合上的地图展开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寿春的位置上,没有在上面做任何标记。
吕布在当天夜里收到了孙策已经扎营的斥候情报。他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寿春周边地形的旧档,郭奕在门口把孙策的位置和营寨规模说了一遍。吕布放下旧档,在案前坐了片刻,三路大军已经在寿春城外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晃动,光在夜色中断续闪烁。他在想孙策从江东出兵之后,淮南的格局会重新洗牌。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来,在灯下把那份旧档又翻开看了一遍。寿春城的城墙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深色的轮廓,城墙上没有人影在移动,城门紧闭,护城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那些正在合拢的阵线,像一封信正在被折成窄条,等待雨季结束时被投递出去。投递的地址还没有写,但只要风还在吹,它迟早会找到该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