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外的秋霜还没有落尽,吕布已经带着三千骑兵出了南门。他没有打旗号,赤兔马的蹄铁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队伍在官道上拉开一道细长的线,沿着淮河的方向向前推进,沿途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完了,茬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连成一片。他要在入冬之前赶到寿春,在那里与张辽会合,亲手结束这场已经拖了太久的围城。
队伍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淮河北岸。张辽在营地门口等着他,隔着几十步,吕布翻身下马,缰绳扔给亲卫,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他在岸边停下来,望着南岸寿春城的轮廓,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比预想中低矮一些,有几段墙面的颜色比周围的砖深,像是近期修补过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营地:“袁术还在城里?”张辽说还在,城内的存粮已经不多,百姓开始陆续出城。吕布没有再接话。
当天夜里,吕布在张辽的帐中重新摊开了寿春周边的地图。他坐在灯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夜色中寿春城的轮廓,过了很久才开口:“明天一早攻城。”张辽没有多问。
第二天清晨,吕布的骑兵在淮河北岸列阵。张辽的步兵在骑兵后方列成方阵。曹仁的部队在西侧同步展开,孙策的水军在南岸江面上列阵,战船一字排开。三路大军在晨光中同时推进,形成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弧线。吕布没有等另外两路到位,在阵型完成合拢之前,已经策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距离寿春城大约一里处停下来,望着城门的方向。
袁术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正在展开的阵列,从北面一直延伸到东西两侧。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下令放箭,把目光从那片阵列上收回来,像是要在那道正在被缓慢拉开的长线完全收拢之前,先确认它剩余的间距是否还能容纳一次转身。他转过身,沿着台阶走下了城墙。他穿过城门洞时没有回头,沿着街道走回府衙,在正堂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在案前坐下来。
攻城是在辰时开始的。张辽的步兵推着云梯和冲车向城墙推进,骑兵在两侧列阵掩护。城墙上开始有箭矢射下来,数量不多,像是守军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场仗打完。吕布在阵中没有参与攻城,骑着赤兔马在步兵方阵后面来回走了一段,确认各队的进攻节奏没有脱节。他勒住马,看着张辽的步兵正在向城墙推进,第一批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有人正在往上爬,城上的滚木和石块开始落下来,砸在梯子和攀爬的人身上。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下令增援,也没有让部队撤回,像在等那道城墙自己先决定是要垮还是要守。
寿春城上的抵抗比预想中弱。守军在城墙上放了几轮箭矢之后,开始有人沿着城墙向两侧退去。张辽的步兵在城墙西段找到了一个缺口,用冲车撞了三次,把那段墙体撞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不大,但足以让一个人侧身挤过。在城墙东北角的箭楼前,一个队率带着几名士卒架起云梯,他踩着梯级刚翻上垛口,就被一根横梁砸中肩膀,摔落在地。旁边的人接住他退了下去,又有人补上他的位置。缺口处已经有步兵开始翻越进入城内,城墙上的守军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扑,像一道已经被拆除了大部分支点的旧墙,失去了维持自身形状的能力。
吕布在下午申时左右策马穿过了南门。城门已经在午前被撞开了,门板歪在门洞里,被火烧过的痕迹沿着门框边缘蔓延开来。他穿过城门洞时没有放慢速度,沿着主街向城中心推进,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街道上散落着丢弃的兵器。他继续向前走,在距离县衙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看到袁术正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身边没有亲卫,穿着一件深色的旧袍,没有佩剑,手里也没有拿任何东西。两个人隔着那段距离对视了片刻,风从街巷之间穿过来,把袁术袍角的边缘吹得微微扬起。吕布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卫,沿着街道向县衙门口走去。赤兔马在他身后轻轻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砖地上刨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