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在第四天夜里下了撤兵的命令。命令传达到各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士兵们从帐篷里被叫起来，开始收拾行装、拆帐篷、装粮车。有人蹲在地上捆扎兵器，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把散落的箭矢收进箭囊。撤兵的行动进行得很快，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那些正在被收拢的帐篷和正在被装载的粮车都已经等这道命令等了很久。

袁绍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着那幅中原形势图。他把图上的标记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放进马鞍袋里。审配站在帐门口，把各营的撤退情况逐一汇报。袁绍听完之后没有评价，站起来走出帐外。他在营地里走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被拆除的帐篷和正在被装载的粮车，没有停下脚步。他在营地边缘站了一会儿，望着许昌城墙的方向，城墙上的火把还在亮着，在夜色中连成一道细长的线。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中军大帐门口，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北驰去。他的马走得不快，像是在丈量这条已经被走过很多次的路。

曹操在城墙上看到了袁绍中军大营里正在移动的火把。那些火把沿着官道向北延伸，形成一道正在缓慢缩小的光带。他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确认那支队伍确实在撤走，没有留下伏兵，然后转身走下了城墙。他在府衙书房里坐下来，让程昱写了一道军报，把袁绍撤兵的消息报给许昌城内的各营。程昱写完军报之后，在末尾加了一句：“袁绍退兵，许昌之围已解。”曹操看完军报，在末尾批了一个“行”字，然后搁在案几上。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没有看地图，也没有批其他文书。

曹仁在第二天清晨派人出城追击袁绍的后队。他没有派太多人，只让骑兵沿着官道向北跑了二十里，确认袁绍的部队已经撤远，没有留下断后的伏兵。骑兵在午后返回，说袁绍的后队已经过了黄河渡口，正在继续向北移动。曹仁听完之后没有继续追击，让骑兵回营休整。他在城墙上走了一圈，确认城防没有因为围城战而出现明显的薄弱点，然后走下了城墙。

刘备在城西的住处听到了袁绍撤兵的消息。他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袁绍退了，许昌守住了。”刘备把竹简合上：“曹操守住了许昌，但他也损失了不少兵力。袁绍虽然退了，但他的主力还在，他还会再来的。”关羽说那大哥觉得曹操下一步会做什么？刘备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缘，望着院墙外远处城墙的轮廓：“曹操会借这个机会休整兵马，把许昌周边的防线重新加固一遍。他也会找一个机会把吕布的地盘压缩一下。”他停了一下，“但暂时不会动。”

吕布在徐州收到袁绍退兵的消息时，正在县衙书房里看一份关于豫州南部秋粮入库的汇总报告。郭奕在门口站定，把许昌之围已解、袁绍撤兵北归的消息说了一遍。吕布放下报告，在案前坐了一会儿。袁绍退了，曹操守住了许昌，许昌城下那一仗打完了。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目光落在许昌的位置上。曹操在许昌的兵力被消耗了不少，袁绍的粮草也损失了将近三成。两家都伤了，但都还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做标记，转身走回案前。

张辽在豫州北部的旧驿站营地里收到了袁绍撤兵的消息。他把斥候派出去沿着官道向北探查，确认袁绍的部队确实已经撤过了黄河，才让骑兵从营地里拔营出发，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寿春。他在路过豫州北部几座刚刚归顺的县城时没有停留，只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看到了新贴的屯田和赋税标准，字迹端正，措辞简洁。他看了一会儿，策马继续向南驰去。

许昌城内，曹操在围城解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人把城墙上被云梯和冲车损坏的垛口重新修补，把箭楼上的弓弩手重新排班。他在城墙上走了一圈，确认那些被撞碎的砖面已经被新砖替换，灰浆还没有干透，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他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望着城外那片被反复踩踏过的战场，地面上还留着折断的云梯和散落的箭矢，有人在清理那些残留的物资，把还能用的箭矢收进筐里。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城墙，沿着街道走回府衙。

当天夜里，曹操在书房里重新摊开了那幅中原形势图。许昌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一圈，旁边标注了围城战的伤亡数字和粮草消耗量。吕布的地盘在图上占了很大一片，从徐州一直延伸到淮南和豫州南部。袁绍的河北四州依然完整，但他的粮草损失了将近三成，短期内不会再发动大规模进攻。曹操在图上看了很久，没有做任何新的标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冬日的寒风涌进来。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来，把那卷还没有批完的文书翻开，继续往下看。窗外的夜色正沿着城墙缓慢地铺展开来，把那些正在被重新排序的日常逐一收进它该有的轮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