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之围解除之后，徐州城内的节奏比战时慢了一些。城门口的商队比上月多了，守军换岗的频次也从战时调整回了日常。街道上有人在翻修被雪水泡塌的墙根，有人在把冬天积攒的落叶和碎瓦扫拢到一处。县衙门口的告示栏上换了一张新的告示，内容是关于豫州南部各县屯田分配和春耕准备的，字迹端正，措辞简洁。有几个人站在告示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散了。

吕布在县衙正堂里召集了一次论功行赏的会议。到的人不多，张辽从寿春赶回来，高顺从彭城赶来，魏延、臧霸和陈登也在。吕布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战功记录，是郭奕整理出来的，按各营上报的名单逐一核对过。他没有念那些名字，把记录递给陈登，让陈登把有功的人员名单按等级逐一分配到各营的嘉奖名册里。

张辽在骑兵截粮道一战中的功绩最显。吕布让陈登从徐州库房里调拨一批新制的皮甲和兵器，直接分配给张辽的骑兵营，又让魏续从豫州南部调一批新粮补充骑兵营的粮草储备。张辽没有推辞，在堂中站起来抱拳领了，又坐下来。高顺在彭城守城战中伤亡最大，吕布让陈登从河内调一批新兵补充彭城守军的缺额，又从徐州库存里拨了一批药材和冬衣。魏延在豫州南部驻防期间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吕布让他把驻防范围再往北推一段，与豫州北部的防线接上。臧霸的骑兵在豫州北部巡逻期间截获了几批袁绍的斥候和运粮小队，吕布让陈登把臧霸部下的功绩单独列出来，按等级分配嘉奖。

散会之后，吕布在书房里单独见了张辽。张辽在案几对面坐下来，吕布先开口说了一句：“粮道断得准。两次截击都选在了袁绍不得不救的位置上。”张辽说末将只是按照将军的命令去做。吕布说命令是我下的，但执行是你做的。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骑兵营的损耗怎么样？”张辽说截粮道的时候折了不到一百人，伤了两百多，大部分已经归队。吕布说那就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风带着寒意涌进来。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张辽：“袁绍退了，但他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不会再从许昌正面来。他可能会从豫州北面绕过来，也可能从兖州方向插进来。你的骑兵要随时准备好。”张辽说末将明白。

高顺在当天傍晚来了一趟书房。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在案几对面坐下。吕布把一份关于彭城城墙修缮进度的报告递给他，高顺接过来看了一遍，放在案几上：“城墙已经全部修好了，新补的那段比原来的墙还厚。箭楼也加固过了，弓弩手增加到每座箭楼二十人。”吕布说彭城那边暂时不会有战事，但也不能松懈。高顺说是。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又开口说了一句：“将军，末将有一个请求。”吕布说你说。高顺说彭城守军缺额还差三百人，末将想从豫州南部的新兵里补一些过去。吕布说可以，让陈登安排。高顺没有再问，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刘备在许昌城西的住处也听到了吕布论功行赏的消息。他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吕布在徐州给各营论功行赏，张辽的骑兵营得了头功。”刘备把竹简合上，放在膝盖上：“张辽截了袁绍两次粮道，头功该是他的。吕布手底下能打的人多，张辽、高顺、臧霸、魏延，各有所长。他把这些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关羽说那曹操这边呢？刘备说曹操守住了许昌，但他损失了不少兵力。他需要时间休整，也需要找机会补充粮草和兵源。他停了一下，“但他不会等太久。”

曹操在许昌也论功行赏了。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办庆功宴，只在府衙正堂里把曹仁、程昱和几个主要将领叫来，当面把嘉奖令发下去。曹仁守城有功，加封都亭侯。程昱谋划有功，赐金帛。各营将士按战功等级分发粮草和布帛。他在堂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将领一个个领了嘉奖令退出去，然后回到书房里坐下来。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息。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案前，重新拿起了那卷还没有批完的文书。

吕布在论功行赏之后的第三天又去了一趟城西的屯田区。他沿着田埂走了一段，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渠水的流速，又站起来沿着渠边走了一段。魏续跟在他身后，把今年春耕的进度简要汇报了一遍。吕布听完之后没有多评价，沿着田埂走回官道，翻身上马，策马返回徐州城。他在城门口翻身下马时，貂蝉正站在门洞里等他，手里提着一盏还没有点亮的灯。他走过她身边时，她侧身让开门口，没有多问。他沿着走廊走回书房，在案前坐下来，把那幅天下形势图重新摊开。图上许昌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一道，旁边的标注还是围城期间的旧数字。他看了一会儿，把那行旧标注擦去，在旁边重新添了一行新的数字，然后放下笔，在案前坐了片刻，像是要等那道尚未走完的路线自己决定它下一次该往哪个方向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