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到达汝南后的第一件事，是让人把县衙后院的旧档全部搬出来。

那些旧档堆了半间屋子，竹简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他蹲在那些旧档中间翻了一整个下午，翻出了汝南各县的田亩册、户籍簿和赋税记录，还有几份陶谦时期留下的军屯方案。

糜竺蹲在旁边帮他分类，把那些还能用的记录挑出来，按县分好。不能用的堆在门口，等着当柴烧。

第二天一早，刘备把汝南各县的县令都叫到了县衙正堂。

来的人不多，有的称病没来，有的派了主簿来。刘备没有追究，在堂中把带来的三千人分成了三队，关羽领一队守北门，张飞领一队守南门，他自己领一队驻在城中心，作为预备。

各县的县令看了一圈，没有多问。他们大多是曹操任命的旧吏，刘备来了，他们照常办事，不冷不热。

刘备没有急着去收拢那些县令。他每天清晨带着几个亲兵在城中走一圈，从县衙走到北门，从北门走到南门，沿途查看城墙和粮仓的位置。

他在城中走了三天之后，开始有人主动来找他。

最先来的是几个当地的豪族。他们在城中经营多年，对汝南的地形和人情了如指掌。他们来的时候带着礼，刘备没有收，只是让人上了茶，问了问各县的田亩和收成。那些人坐了半个时辰便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几个，问的话差不多。刘备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答完之后刘备不留他们吃饭，也不送礼，只是让人把送来的礼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张飞在院子里看见了那些被退回去的礼，站在门口嘟囔了一句：“大哥，人家送礼你退回去，以后谁还来？”刘备说送礼来的人不是真心投靠，他们是来试探的。试探我收不收礼，试探我好不好打交道。我收了礼，他们就会觉得可以拿捏我。我不收，他们反而会更想知道我要什么。

关羽在旁听着，没有接话。

消息传到徐州时，吕布正在县衙书房里看一份关于豫州南部屯田进度的报告。郭奕把刘备在汝南退礼的事说了一遍。吕布放下报告，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刘备在收人心。他不收礼，但汝南的人会记住他没收礼。等他需要人的时候，那些人就会主动来。”

他在案前坐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手指落在汝南的位置上，停了一下：“让臧霸的骑兵往汝南方向再推一段。不用太近，让他知道边界在哪里就行。”

当天夜里，刘备在汝南县衙正堂里坐了很久。他把那卷已经写了一半的竹简重新铺开，在上面添了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竹简卷起来放进了随身的木匣里。

窗外，汝南城内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只剩城墙上巡夜的火把还在亮着，光沿着墙头缓慢移动。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外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息。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走回案前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