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城北军营里转了一圈之后，回到府衙正堂。

他在案前坐下来，把程昱和荀彧叫来。

“刘备在许昌住了快一年了。”曹操把案几上那卷关于刘备旧部的报告往前推了推，“三千人，每天吃我的粮，用我的兵器，住我的营房。时间久了，外面的人会说曹操养虎为患。”

程昱说那主公打算怎么办？曹操说派他出去。他不是想做事吗？给他一个差事。

荀彧问去哪里。曹操的手指落在汝南的位置上：“汝南最近不太平。吕布的人已经渗透到了汝南北部，当地豪族有人暗通吕布。让刘备带他的旧部去汝南驻防，替我守住南线。”

程昱说刘备去了汝南，会不会跟吕布的人勾连？曹操说吕布不会接纳他。刘备在徐州经营了那么久，吕布的旧部大多是从徐州跟出来的，他们对刘备知根知底。刘备投了吕布，他手底下的人也不会服他。

当天下午，曹操让程昱把刘备请到府衙。

刘备走进正堂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革带。他在案前站定，拱手行礼，开口说了一句：“将军找备有事？”

曹操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指了一下汝南的位置：“皇叔在许昌住了将近一年，备尝辛苦。现在汝南那边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镇守。我想请皇叔带旧部去汝南驻防，替我看住南线。”

刘备在案前站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会儿地图上汝南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曹操。

“备的旧部只有三千人，汝南地界不小，恐怕不够用。”刘备的声音不高。

曹操说三千人守城够了，汝南不是打仗的地方，是盯着吕布的地方。你只要守住城，盯着南面的动静就行。粮草我会按月拨给你。

刘备说那备领命。他没有多问，拱了拱手，退出了正堂。

当天傍晚，刘备回到住处，把曹操的意思跟关羽和张飞说了。张飞正坐在院子里擦蛇矛，听完之后把布往地上一扔：“曹操让我们去汝南，是让我们替他挡吕布。”刘备说我知道。张飞说那我们不去。刘备说去。他把案几上那卷已经写了一半的竹简收起来，放进随身的木匣里，“汝南离徐州远，离许昌也远。在许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在汝南至少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关羽说那什么时候动身？刘备说三天后。

消息传到徐州时，吕布正在县衙书房里看一份关于豫州南部春耕进度的报告。郭奕在门口把曹操派刘备去汝南驻防的消息说了一遍。

吕布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手指落在汝南的位置上，停了一下：“曹操把刘备放在汝南，是想让他挡住我从豫州南下的路线。”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让臧霸把骑兵巡逻的范围往汝南方向再推一段。刘备刚到汝南，立足未稳，先让他知道边界在哪里。”

三天后，刘备带着三千旧部从许昌南门出发。曹操没有到城门口送行，但让程昱在城门口等着。程昱递给刘备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说这是主公给皇叔的临别书信。刘备接过来放进袖中，没有当场拆开。

队伍沿着官道向南推进，走了大约五天才到达汝南。汝南的城墙比许昌矮一些，护城河也不深，但城内的街道还算整齐。刘备在城门口勒住马，看了一会儿城墙上的旗帜，然后策马进城。

他在县衙正堂里坐下来之后，才把曹操那封信拆开来看。信上只有一句话：“汝南距许昌八百里，距徐州亦八百里。皇叔好自为之。”刘备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进案几的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汝南城内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动，挑担子的、推车的、赶牛的，来来往往。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案前。

窗外，暮色正在沿着城墙缓慢地铺展开来，把那些正在归家的身影逐一收进同一片暗色里。而在徐州，吕布也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望着南边汝南的方向。他知道曹操把刘备放出去，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许昌养不起闲人，也养不起隐患。他转身走下城墙，沿着街道走回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