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在汝南分地之后的第十天，城外来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都穿着便服，没有打旗号，但马匹整齐，腰间都佩着短刀。

他们在城门口下马时，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问来路。

领头的人说：“在下郭奕，奉吕将军之命，特来拜见刘皇叔。”

士兵通报之后，刘备在县衙偏厅里见了他。

郭奕走进偏厅时没有急着开口，先朝刘备行了一礼。刘备请他坐下，让人上了茶。

郭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吕将军派在下来，是想问皇叔一件事。”

刘备说你说。

郭奕说吕将军想问皇叔在汝南驻防，粮草是否充足，兵力是否够用。如果皇叔需要什么，徐州那边可以帮忙。

刘备在案前坐了一会儿。

他知道吕布不会平白无故派人来问这些。吕布派人来，是想看看他在汝南站稳了没有，手里有多少人，粮草够不够。

“替备谢过吕将军的好意。”刘备的语调平稳，“汝南这边粮草够用，兵力也够用。吕将军的好意，备心领了。”

郭奕没有急着追问。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偏厅的陈设。偏厅不大，陈设简朴，案几上摊着一卷汝南周边的地形图，图上标注了几处驻军位置和粮道走向。郭奕的目光在那幅图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皇叔在汝南驻防，对周边的形势怎么看？”郭奕问得随意。

刘备说汝南地处中原腹地，北面是许昌，南面是淮南，东面是徐州，西面是豫州。四面都是要道，守住了汝南，就守住了南北之间的通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

郭奕又问了一句：“皇叔觉得曹操和吕布之间，会不会再打起来？”

刘备说这要看袁绍什么时候再南下。袁绍南下，曹操就必须把主力调去北面，吕布就会从东面压过来。曹操两面受敌，撑不了太久。

郭奕没有再问。他在偏厅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问了几句关于汝南防务和周边局势的话。刘备的回答简短，只说事实，不多解释。

郭奕起身告辞时，刘备送到县衙门口。

郭奕翻身上马，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刘备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革带。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一年前在许昌时没什么区别，但郭奕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之前在许昌时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说不上来，像是终于踩在了自己的地上，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郭奕收回目光，沿着官道向北驰去。马蹄在干燥的土路上扬起一道浅尘，沿着道路的方向渐渐远去。

消息传回徐州时，吕布正在县衙书房里看一份关于豫州南部屯田进度的报告。